崔朔看都没看他一眼，盯着周寒举问：“你是怎么跟庞浒勾结在一处的？”
周寒举一介文弱书生，此时已经被吓得魂儿都没了，结巴道：“庞指挥使在会馆里寻，寻到我，让我假称是青州周家的人。”
“我自知功名无望，便是考中了进士也做不得几年官，倒不如拿着他给的三千两银钱回家养活妻儿，就……答应了他。”
谢临冷眼看向肃宁侯。
崔朔也笑着往肃宁侯望过去，“五城营里果然藏龙卧虎，肃宁侯治下有方啊！”
肃宁侯一把年纪了，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怒道：“崔朔！你竟敢如此对待本侯？！”
崔朔脸倏地沉下：“军营里何来的什么侯？我拿的是扰乱法纪的恶吏。”
说完他忽而又笑起来，“等出了这个场子，侯爷尽可以去陛下跟前分辨，但此时此地，也只能委屈一下侯爷了。”
他变脸之快，把肃宁侯的鼻子都气歪了，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临这边已经看完口供，沉着脸问周寒举，“你究竟是不是青州周家的族亲？庞浒为什么要收买你？”
周寒举踟蹰，结果遭了崔朔一脚，赶紧说道：“我不是周家近支！”
他哭得满脸是眼泪鼻涕。
“我考了二十年才中了个举人，这次全家合资助我来参考，考不中也没脸回去了，我想还不如拿着三千两回去供子孙读书……大人，我什么都招了，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他扯住谢临衣摆，连连告饶，又转过头去跟崔朔叩头。
崔朔望着谢临，谢临看着供词。
半晌，谢临抬头对崔朔说道：“庞浒身为副指挥使，动辄以千金作弊，看来这庞指挥使的家底十分不薄。这周寒举的口供，到时还望小将军能替我另录一份证词，以证虚实。”
崔朔原以为谢临一介文人，终归会有犯恻隐之心的时候，再者这里还夹着个肃宁侯。
他自己当然是不怕，而且如今他跟三皇子是表兄弟，自然不能对裴家的姻亲手下留情。
但他终究又是因着谢明妩托付而来，自然还得替谢临想想。假如谢临不愿闹大，他就没必要出头了。
可没想到谢临不但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反倒像是要把这口子往大里撕，这哪像个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看来这谢家一大一小两只老虎，都不是什么好拿捏之辈。
“这是分内之事，谢大人不必客气。”
谢临看了一眼肃宁侯等人，与崔朔使了个眼色，走出门外说道：“小将军准备怎么跟刑部述说这肃宁侯的过错？”
崔朔心思微转，谢临这么问，显然是看出来他也没想放肃宁侯一马。
“不知道大人有何高见？”
第351章 是他连男人最基本的用处都没有
“小将军才思过人，想必看得出这后头还有人。即便将庞、周二人交去刑部，也未必能揪得出真凭实据来。不如，将他们连同供词，一起带到都察院去便是了。”
“至于肃宁侯，虽有扰纪行为，到底不致罪，将军也就无谓劳烦他跑这一趟。且考场秩序要紧，走了他也不合适。”
崔朔闻言委顿，随即领会了其中的玄妙之处。
考场里捉作弊之事，直接交由刑部定罪即可。但牵扯到庞浒，性质便有了改变。
直接把人送去都察院，由三司共同来审理，庞浒那笔银子的来历以及他的目的，都一定会被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一来，他们用不着直接对上肃宁侯背后的人，又同样达到了目的。
谢临这一手，既还了人情给他，自己也从中择了个干净，手腕不可谓不圆滑。
“大人果然高见，在下这就去与大人录供。”
谢临点头，“请。”
中军营这边，黄泽成以及五城营的人，早就听说了丙字号号舍的事，满心都在等着看初出茅庐的崔朔出洋相。
然而见他拎着庞浒等人出来，肃宁侯也狼狈随在后头，个个哑口无言，先前被晒得懒散的将士，都赶紧打起精神，背地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逐渐消逝下去。
消息传到谢明妩这里时，国师那里已经有了处置。
“陛下十分生气，国师大人着令三司从严审理。周寒举以藐视朝廷无视王法之罪，杖责二十押送回乡，按律不得再参加科举。庞浒则被削去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
“但他不敢背叛肃宁侯，硬着头皮将罪责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至于那笔银子，则只好招出也是素日贪墨搜刮所得。”
“肃宁侯虽然没有被招出来，但因为庞浒在其治下，因此肃宁侯也仍以治下不严之罪罚俸三千。”
罚俸是小，事情办砸了是大。
“谋划了十来日的阴谋，最后落得个灰头土脸收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长些记性。”
对这样的结果，谢临与崔朔没什么不满意，谢明妩没想借着这点事把肃宁侯怎么着，怎么说肃宁侯背地里是受裴家指使。
谢明妩轻笑道：“裴家身后有庞大的拥趸群，没那么容易被打垮。能削去一个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已是不错。”
不过，等秋闱这几日过去，选秀必然会被提上日程。
青稚担忧道：“姑娘，您可有了打算了？”
谢明妩当然已经有了打算，“等司天监卜算的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杜平又开口道：“姑娘，方才刑部那边传来消息，崔文卓的死已然查明，果真是裴婼下毒谋害，镇国公夫人赶在裴家人前头去了刑部大牢。”
“哦？”谢明妩嘴角缓缓牵起一丝笑意，“看来，裴婼终究要迎来她应得的结局了？”
………………
镇国公夫人多年来吃斋念佛，身上的戾气却半点都没有消解，消瘦的身形在阴森的地牢中，犹如白骨精一般可怖。
“裴婼在哪。”
狱卒连忙伸手指了指。
镇国公夫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一步步走向最里面那间牢房。
脚步声伴着周围断断续续的哀哭和痛呻，犹如死神降临。
裴婼躺在稻草上，努力的扭过头去看牢门外突然出现的一道暗影。
“母……亲……是你吗？”
“母亲？”镇国公夫人幽幽的声音响起，“我倒是有许多年没听你称我一声母亲了。”
裴婼浑身一颤，这个声音？
她嘴唇颤抖，挣扎着支起身子，想要看的清楚些。
狱卒哗啦一声下了铁索，镇国公夫人推开牢门走了进去，裴婼被惊的一颤，终于看清了来人。
“你……你是……”
镇国公夫人垂目看着她，“不敢认了？是因为做了太多的恶事而心虚？不应如此，你早该想过自己的下场才是。”
裴婼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突然低哑的疯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地牢里回声阵阵，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下场？就算是死，我也比你那废物儿子多活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镇国公夫人目眦欲裂的朝她踹过去，“你这毒妇！我儿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陷害她与庶母通奸还不够，竟然一碗药毒死了他！”
裴婼被踹倒在地，仍旧冷笑不止，“崔文卓身为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用处都没有，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她瞪视着镇国公夫人，曾经的婆母。
“还有你！明知道他不行，却为什么还要给他娶妻！如果不是你们母子自私，我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第352章 人骨琵琶
听见裴婼这么说，十几年都如一潭死水的镇国公夫人面色铁青，嘴唇颤抖的厉害。
身为正室，她没有一日得到过夫君的爱，眼睁睁看着妾室受宠，让孩子继承爵位是她唯一能够为自己争的一口气！
可长子早亡，次子又意外受伤，只能勉强行房。
作为一个母亲，他能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吗？哪怕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让儿子娶妻生子，也要为他争一争这爵位！
可这一切，都毁在裴婼手里了！
“难道丈夫房事不行，就能成为你陷害他杀了他的理由？你不过是怕被人嘲笑议论，就陷他与不伦不孝的境地，竟还敢说我自私？”
裴婼自从遇上谢明妩，已经许久没能将人刺激的暴跳如雷了。
她像是找回了掌控感，不断说出让镇国公夫人崩溃的话。
“你不知道吧？我给祝姨娘下的虎狼之药，虽然能让他在房事上找回男人的雄风，可几次之后，他就会彻底失去能力。就算他活着，也不可能有子嗣了！”
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忍受被人这样祸害自己的孩子。
镇国公夫人一脚踏在裴婼的胸口，“你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嘴巴半点也不积德了是么？”
裴婼浑身疼的抽搐，却还努力的勾出讥讽的笑来，“最坏也不过是个死，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最坏吗？”
镇国公夫人松开自己的脚，很为自己提前做了准备而庆幸，“我会让你知道，死并不是最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