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国师大人是在暗示别人,谢临这块香饽饽已经有主了?
谢明妩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姑娘,“我去去就来。”
杨蓉蓉有些惊讶的看了朱青一眼,并未多问,拉着同样一脸愣怔的谢沅儿说道:“谢姐姐,你有事便去忙,咱们到时候在前面燕悦楼汇合。”
谢明妩点点头,跟着朱青走到街口,看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并不是国师平日出行时的车驾,但也十分宽敞。
她登上马车,一眼便看见了容衍正坐在车中喝茶,忍不住问:“中秋不是有宫宴么,国师大人怎么出宫来了?”
不知道中秋这一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她觉得容衍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
就像下凡历劫的神仙,总算是沾了些红尘俗欲,有了些烟火气儿了。
容衍放下茶盏,正要说话,就听马车外面传来一声极为兴奋的招呼声。
“林兄,钱兄,赵兄!”
“哟,聂兄,你也来逛灯会?”
“嗐,陪夫人出来的!你们怎么……不是传说,工部现在要建七十二座香塔,你们缺钱缺得恨不得跳护城河去么,怎么今天个个这么开心?”
林永和带着些酒气,一改苦大仇深的模样,笑意盈眉,“那是,再过几天,我们工部给护城河加三圈栏杆都有钱了!”
刑部侍郎聂春荣惊讶道:“你们不会准备去打劫户部吧?”
“切,如今户部哪有钱啊?还不得靠国师大人帮我们解决?明天就要出告示了,朝廷迎金身入京,沿途将规划出七十二座香塔,为金身进京的休憩处。”
“天下商贾士人若要迎金身积功德的,可竞价修建。你想,天下有钱人这么多,就这么七十二个名额,他们还不个个抢破了头?”
林永和的下属接茬道:“所以,一来一去,此次修建七十二香塔,不仅不需咱们出一分钱,而且工部还会有大笔进账呢……”
“原来如此,据说迎金身当日,京城要沿途花树结彩,各坊牌楼结彩……”
“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想做功德的有钱人多的是嘛!”
工部的人喜气洋洋,聂春荣赞叹:“这主意高啊……有国师大人在,简直是各种难题迎刃而解!”
“是啊……”
谢明妩听见马车外面的对话,恍然大悟,“国师大人是因为此事,被陛下不待见了么?”
容衍淡淡道:“陛下的意思,由那些商人出钱,功德便是那些商人了的。”
谢明妩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不说香塔是工部造的,功德是工部的呢!”
容衍微怔了怔,紧接着看着她笑起来,“就你嘴利。”
谢明妩还是头回看见容衍这样笑,被他笑的恍惚,嘟囔道:“本来就是么,这么难伺候……”
她觉得国师很不容易。
为朝廷殚精竭虑的同时,还要防着皇帝暗中作妖,可他到底图什么呢?
历来皇帝求长生,身边的道士都被视作祸国妖道。可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得出来国师比皇上英明的多。
要是没有国师,朝廷早就从根儿上开始烂了。
容衍听她小声嘟囔,从座位旁拿起两张面具,“下去走走?”
谢明妩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见他们已经到了望仙桥附近,河面上远远近近都是河灯,十分好看,便接过面具点了点头。
街上花灯林立,到处都是人,容衍伸出手来给谢明妩圈出一块地方,又顺手从旁边小摊贩那里拿过两个兔子灯,让朱青付了钱,随后对谢明妩和李元直说道:“一人一个。”
第340章 他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
谢明妩捧着这个花灯有些手足无措,在国师眼里,她是李元直一般的小毛孩子么?
“怎么?不喜欢?”容衍有些不懂小女孩的喜好,“那边还有别的样式。”
谢明妩看了李元直一眼,有点尴尬,“就,这个挺好……”
李元直平日里喜欢模仿师兄们装深沉,但他终究只是个小孩子,已经拿着兔子灯到处去撒欢儿了,谢明妩则跟容衍走到桥上。
容衍见到处都是放灯的人,就指着一处人不算多的地方,说:“我知道你必定不信这个,可今天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你也趁机许个心愿吧,或许便实现了呢。”
谢明妩自然是不信这些的。
至今为止,她想达到的每一个目的都是她苦心孤诣的算计而来,因此她对于放河灯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可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些姑娘脸上满是憧憬和欣喜的笑容,又忽而有些动摇了。
她犹豫着看着手里的兔子灯,迟疑了一瞬,终于迈步下了阶梯,立在水边缓缓的闭上眼睛许了个愿,而后才轻轻将灯放进河里了。
容衍倚在桥栏上看着她虔诚许愿,心弦倏然被拨动了一下,脸上神情也逐渐变得严肃。
到底是个小姑娘,面上再怎么无坚不摧,内心也有脆弱的时候。
师姑让他找到她多几分照拂,他却因为她的聪慧,将她拖入了危险的漩涡。自己的确该对她好一点,在力所能及之处,让她过的轻松一些。
等到谢明妩许完愿抬头看过来,他就轻声问她:“你许了什么愿?”
能替她实现愿望的不一定只有上天。
谢明妩笑了笑,“希望我母亲这一世能够平安喜乐,不再遭受任何劫难,可以安安稳稳过一生。”
她曾经失去过母亲,那样的伤害,是任何一个孩子都无法承受的,这一世,她绝不要做那样的可怜人。
容衍沉默的看她一眼,半晌说到:“你这样虔诚,若是神佛有知,一定会成全你。”
谢明妩跟着他举步下了桥,并肩走在人群当中:“国师大人呢,有什么愿望吗?”
容衍摇了摇头,某种程度上,他跟谢明妩都是一样的人,坚信求人不如求己。什么诸天神佛,真要是求神拜佛有用的话,那这世上就没那么多惨事了。
他劝谢明妩去,不过是觉得小姑娘神经绷得太紧不怎么好,想要让她轻松轻松罢了。
而且他的愿望,求任何人都不可能实现了。
………………
崔朔坐在茶肆二楼,得知王琰因为一些事情无法赴约,便静静地望着下面的人群和花灯,若有所思。
那位谢大姑娘,才十来岁大,正是赖在爹娘怀里撒娇的时候,怎么会琢磨朝廷的战事,还有胆去提醒王琰?
而王琰若想证明这个猜想,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找他。
会不会那个丫头早就想到了王琰会来找他?
崔朔眼前忽然浮现出谢明妩的样子,他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她,并未近距离接触过,但那副又淡又冷的神色,让他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紧接着,他的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人影。
虽然带着面具,但那副走路的仪态,比裴茹玉标准却又自然的多,仿佛她天生就是这副模样,而不是后天努力练习的。
“是她?”
第341章 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可以合作
崔朔眯眼看过去,就看见她正言笑晏晏的旁边的男人说话。
“那是……国师?”
崔朔瞳孔一缩。
虽然带着面具,但那两人都是绝无仅有的好姿仪,实在是太好分辨了,也只能避一避不识之人的注目。
正在此时,一个人穿过人群走到国师身边耳语了几句。
谢明妩低声与他说了什么,紧接着行礼告退。
崔朔见国师匆匆离开,突然对贺全说道:“你去帮我请谢大姑娘上楼一叙。”
谢明妩刚要往燕悦楼去,杜平便伸手拦住一个人。
她望过去,就看见了崔朔的心腹贺全。
贺全十分有礼,“谢大姑娘,我家世子就在楼上,有些许事情不解,想要问问谢大姑娘。”
杜平皱了皱眉头,外男相邀,姑娘若去见了怕是不妥。
谢明妩却说道:“你带路吧。”
贺全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对方至少要多问几句,“谢大姑娘请。”
谢明妩上楼时,崔朔让人摆了副棋。
想要看清一个人的路数,下棋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茶楼雅间内环境清幽,窗下放着一株石榴盆栽,拐角还放着几盆兰花。崔朔挥退了其他人,只留贺全在一旁侯差。
贺全有些纳闷,怎么谢大姑娘突然受邀,又是没什么交情,甚至连话都没说过的人相邀,她竟然能忍得住半个字也不问?
还有他们世子也是,邀请了人家来,也不解释,竟直接摆了棋盘。
二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下起棋来了。
杜平跟青稚兰稚就淡定多了,因为她们姑娘肯定不是单纯来下棋的。
谢明妩执了白子在手,眼望着崔朔。
黑先白后,崔朔见状倒也没说什么,先落了黑子在棋盘上。谢明妩紧跟,他再补上,一路无人吭声,只有刀光剑影凛凛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