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77)

  这两年她的面孔逐渐褪去了初时的温和,愈发果决、说一不二了,不笑时,只让人觉着威仪甚重,无从抗拒。

  “……是。奴婢,谢夫人恩典。”

  暖冬只得应下。

  至于……嫁人?

  她眼底泛起丝丝迷茫,不由抬头望向苏远澄。

  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轻灵灵洒在她清丽却威严的侧脸上,宛若九天战神,永远坚毅,永远自持。

  暖冬郑重地朝苏远澄行了个礼,起身告退,走至门槛处,又顿住脚步。

  她偏了偏头,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转过身,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夫人当初拼命地想逃出去,而今……不后悔吗?”

  苏远澄未曾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眸色微怔。但仅是瞬息便回过神,唇边绽开一抹爽朗明澈的笑。

  她说:

  “当初要逃,是为了我想走的路,而今留下,也是为了我想走的路。”

  她看了眼目带惘然的暖冬,温声点拨道:“有时,施什么肥并非关键、结什么果亦不重要,重要的是,种树的人,想要什么样一片林。”

  暖冬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却仍是将自己姑娘说的每一个字,牢牢刻在了心底。她尚且不知的是,这番话,在许多年后的某个艰难时刻,将对她起着多大的救赎。

  “那奴婢愿姑娘,所愿皆得偿。”

  暖冬再次深深一福,方才拉开门离开。

  谁知未走两步,便撞见了兰翠。

  “冒冒失……”兰翠抬起头,目光落在暖冬微红的眼上,责备的话霎时说不出口了。

  她眉头不自觉紧蹙,压低了声音:“你……方才在屋里,同夫人说了什么?你……要走了?”

  她怎么着也是屈家暗卫出身,耳力远胜常人。只是听到夫人的决定后,脑子似是被什么蒙住了,再也听不见别的。

  只知,这人要走了。

  暖冬飞快地抹了下眼角,挤出一个笑,含糊地打岔道:“没呢……你这急着是要去做甚?”

  话音未落,她便瞧见了兰翠身后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还提着一个黑箱。

  “这位是?”暖冬疑惑道。

  有外人在场,兰翠只得压下到嘴边的问题,简单介绍道:“京里来的吴老先生,将军特地吩咐请的,来为夫人调理身子。”

  暖冬闻言,连忙朝那位吴老先生福了福身,态度恭敬:“原是京里来的神医,我家夫人的身子,就有劳老先生了。”

  老大夫微微颔首。

  “兰翠姐姐,快带人进去吧,夫人还未忙起来呢。”暖冬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等夫人处理起公务来,可是能将自己关在屋内一整日的。

  兰翠看了眼她,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最终仍只点了点头,将吴大夫引到侧室,自己敲开了书房的门。

  *

  隔着帘幕,吴老先生收回诊脉的手,沉思良久。

  苏远澄拿下腕上的白帕,神色淡淡。

  吴老先生抚了抚长须,压下心底的疑惑,缓缓启唇:“这位夫人脉象虽尚平稳,但气血暗弱,似是久耗案牍、积劳之症。经脉略有阻滞,尤见下元虚寒,宜当早调。”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老夫斗胆一问,夫人可是先前流过孩子?”

  兰翠猛地抬眼。

  身侧的苏远澄仍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神色淡然,平静、平静得骇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夜寒露重。

  谯楼的鼓点正宣告三更的到来, 屈邵的黑马便已如疾风驰入将军府。

  府中灯火零星,苏远澄不喜人多伺候,阖府上下不过十来人, 除了值夜的侍卫, 都早早歇了。

  只书房窗棂下, 隐隐还透出一角烛灯的明灭。

  数月未见,思念附骨。

  屈邵翻身下马, 连甲都未卸,便径直往灯火处去。

  房内人的呼吸极浅,屈邵放轻了手脚,推门而入, 就见苏远澄侧倚在圈椅上, 手中还握着一卷公文,人却已睡了过去。

  烛火跃动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未施粉黛的容颜因连日的案牍而略显苍白。

  像只倦极的猫。

  屈邵脚步一顿, 目色缱绻,望着心上之人, 因战事而冷峻的神色微微回暖。他走近, 伸手轻轻抽走她半握着的公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触到一片微凉。

  屈邵眉头紧蹙。

  饶是烧着银炭, 倚着狐裘, 初春深夜的寒凉亦非她可以随性的。

  他从侧柜取出外袍,轻轻覆在她身上,手小心翼翼穿过她的后颈,将人打横抱起。

  苏远澄是被廊上的寒风吹醒的,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檀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不用睁眼,也知是屈邵。

  毕竟除了这座府邸的主人,也没人敢抱她这只金丝雀了。

  “榆林卫的乱子,平了?”

  苏远澄往他肩窝缩了缩,躲着刮骨的寒风。

  屈邵低低“嗯”了一声,嗓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怎又在书房睡过去了?”

  苏远澄不答,只追问道:“可是前些日子查办的那城主的旧部?”

  “你倒是消息灵通,”屈邵瞥了怀里人一眼,暗讽道:“怕是没少熬夜看公文。”

  苏远澄毫不心虚,回敬他一眼:“我这不是关心大人吗,特地让人把送去上京的邸报都誊了一份来。”

  “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河西?”

  苏远澄不语,只是耸了耸肩。

  屈邵望着这不肯给他说一句好话的小心肝,微微气恼,便佯作失手,右臂一滑,颠了她一下。

  苏远澄倒是信赖他,脸色变都未变,只抬手环住他的颈,细问道:“这边城刚平,正是百姓皆盼着的太平日子,安置之策也在落实,流民是如何起来的?”

  “倒也不是他们要反,”屈邵感受到她的依赖,心里的不快瞬间被抚平,话匣子也愿意打开了,“边城几个大吏趁着收复之初,大肆吞并农田,你的税制虽实行下去了,他们却背地里另起了一套苛捐。改朝换代,那些旧城余党,更是连平头百姓都不如,被逼得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

  “那他们哪召来的人呢?”苏远澄疑惑道。

  “领头的那个,在一方也算是素有善名,加之农户被欺压甚重,原以为从匈奴的手下逃出来了,却发现不过是换了批人来奴役,落差大,便跟着反了。”

  屈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万事并非非黑即白,孰好孰坏亦无绝对的评判。”

  苏远澄认真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怎不问问我,如何处置那帮流民了?”

  “大人阎王手段,菩萨心肠,想是同铜乌山那群人般,该杀的杀,能用的用,万不会一棒子打死。”

  她的双眼含着光,虽是打趣的口吻,却似真诚无比,抵过旁人中伤他冷血嗜战的万语千言,听得屈邵心底一阵熨帖。

  可是阿橙,我虽非恶人,对你,却也做不了什么善人。

  风太冷。

  他加快了脚步,将人带回了卧榻。

  烛熄帘合,二人相拥而眠。

  苏远澄倦意复起,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屈邵的怀抱烫烫的,寒日里被他抱着倒是格外舒坦。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去时,他的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让她困意全无。

  “阿橙,我们要个孩子吧。”

  苏远澄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变得太过僵硬,她极力放缓声音。

  “怎么……突然提这事?”

  苏远澄瞬息间想出了数种理由,什么私生子有辱声名、什么事务繁重难有空闲、什么身子亏虚仍需调理……

  却被他在发顶的一道吻骤然打断。

  “是突然了些。睡吧,阿橙……”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烙在腰际。

  热。

  热得不容忽视。

  *

  屈邵方回,她也不好整日待在公署,便将文书搬回府中处理。

  炭火闷人,苏远澄灭了一半的炭,披着深棕大氅办公。

  此衣是去岁所得,二人同去狩猎,她本没什么心情,便胡乱射射,谁想屈邵见状把着她的手,一箭三发,猎下了三只火狐。

  还笑得嚣张。

  她便转头连发五箭,猎下一头棕熊。

  谁知此人笑得更欢了,随后命人将这熊制成了这件大氅。

  敲门声起,苏远澄的思绪回笼。

  “进吧。”她盖上公文,对门外道。

  “夫人。”

  得了应允,陈戈方推门而入,他微微曲身致意,而后将手里捧着的粗布包袱递上前。

  “这是何物?”

  陈戈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没有回答,只将包袱小心放在案几正中,解开系扣,露出里面几样物事:一包晒得干硬的红枣,两条晒得发硬的腊肉,还有一只粗糙却编得用心的柳条小篮,篮里装着十来个染红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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