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94)

  文既白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身,背对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你按吧。”

  这姿势比刚才更亲近。

  睡衣柔软地贴着她的背,长发半干地散在枕边,腰线在布料下起伏清晰。言聿坐在床边看了她几秒,才把手落到她腰侧。

  文既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上来,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腰侧的肌肉酸得比她想象中明显。言聿掌心沿着她腰背两侧慢慢推开时,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酸胀在他手里被按散,疼痛酸软和舒服混在一起,带着难以忽视的暧昧。

  言聿的手停在她后腰时,文既白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痒?”

  “有一点。”她声音闷闷的,“也不是痒。”

  言聿眼神暗了些,却尽力只用掌根去触碰。

  按了好一会儿,言聿才收回手。

  文既白趴在枕头上,声音懒了些:“舒服啊。惬意啊。”

  言聿拿过毛毯盖到她腰背上:“别着凉。”

  她侧过脸看他:“不继续啦?”

  言聿低声说:“再继续,你今晚不用睡了。”

  文既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以后,耳朵红透。

  光说不做!!!算什么男人!

  “抱歉。”

  “你每次道歉都格外迅速。”

  言聿眼底带了点笑。

  文既白原本还想说什么,视线却落到他放在床边的右脚上。刚才给她按摩时,他一直保持着侧坐的姿势,右腿为了支撑身体,膝关节角度固定太久。此刻支具边缘的裤料被绷紧,脚尖下垂。

  “你要不要靠一会儿?”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的付费按摩结束了,现在允许技师休息。”

  言聿看她一眼:“付费?”

  “我用今日首骑成功的珍贵喜悦付费。”

  “听起来很昂贵。”

  “那当然。”

  言聿最终还是靠坐在床头,和她隔着一点距离。

  文既白也坐起来,把毛毯盖到两人身上,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让他握着。

  两个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言聿开口:“刚才,来书房找我什么事?”

  文既白正在看两人交握的手,闻言抬头:“我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多余的毛巾,我发现你家没干发帽。”

  言聿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干发帽?”

  “哼哼。”文既白抬起下巴,“你终于有知识盲区了。”

  言聿认真想了想:“下次来就有了。”

  “你总满足我的要求,不对我提要求。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你本来就很好,给我的比我要求的更多更好,我也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文既白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开始了,无脑夸奖型人格。”

  言聿没有反驳。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文既白知道两人真正想说起的话题还在那里。

  像书房里戛然而止合上的电脑,像门后尚未散尽的水声,也像言聿眼底始终没有完全消失的阴影。

  她不想逼他。

  可她也不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言聿先开了口。

  “抱歉,既白。”

  文既白转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脸色仍然不算好,唇色很淡。刚才被她逗出的柔和慢慢退去,神情又变得平静而晦暗。

  文既白坦诚:“其实我进去的时候你电脑没关,也没自动锁屏。视频是循环播放的。”

  文既白轻声说。

  “都看到了?吓坏了吧?”言聿看着她,“是我的问题,我忘记了。你要是害怕,可以叫你的朋友来这里陪你,我会离开。”

  文既白直接坐直了。

  “诶,你怎么这样啊。”她皱起眉,“你才是受害者吧,你干啥一副对我抱歉的样子。”

  言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有些血腥吧。”他说。

  “那确实。”文既白没有装作无所谓,“特别血腥。我看到的时候,头皮都麻了。”

  言聿的眼神暗了一瞬。

  文既白立刻握紧他的手:“可是那不是你需要跟我道歉的事情。”

  言聿没有说话。

  文既白看着他,声音放缓:“我被吓到,只是因为没有预期。我心里很难受,我很担心你。”

  他的睫毛轻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忽然看这个视频,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或者怎么苍白地事后安慰你一下。”

  言聿抬手轻轻捧住文既白的脸低声说:“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些。”

  “我知道。”文既白双手扒拉住言聿的手腕说,“但我已经看见了。”

  言聿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言聿,你想跟我说说吗?”

  言聿侧头看她。

  “你想听吗?”

  “我是有点想的。”文既白很认真地回答,“但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也可以不想。”

  言聿看着她,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拧了一下。

  女孩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明明好奇,却仍然把选择权交给他。她不会用爱逼他把伤口剖出,也不会打着心疼的旗号强行占领他的秘密。

  这样的文既白,让他更想把她藏起来,也更害怕她有一天看清他全部的模样后转身离开。

  他握紧她的手,只能继续博取同情分。

  “那可能要从久远一点说起了。”他说。

  文既白没有说话,只把毛毯往他那边拉了一点。

  言聿垂眼看着两人盖在同一条毛毯下的手,声音低而平。

  “我母亲在我十二岁时自杀去世。跳楼。”

  文既白的手指僵了一下。

  言聿感受到了,却没有停。

  “……”

  他的语气过于平静,像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新闻报道。可文既白听得心口发紧。她没有打断他,只是用指腹不停地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后来言伟生很快把赵文带进来。也就是我的继母。赵文在此之前已经跟他有过很多年关系,也有一个儿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字是言厉恒。”言聿的声音没有波动。

  文既白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种极强的控制欲从何而来。

  那大概不是成年以后突然生出的习惯,十二岁的孩子在母亲死亡以后何其无助,于是看着父亲的另一个家庭进入自己生活时,只能被迫学会的自保生存方式。

  言聿继续说:“言伟生工作能力一般,可爷爷年事渐高,需要继承人。那时候他还算满意我,所以我一直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在国外完成了学业,回国被安排进董事会旁听,项目训练,深入家族资源关系。每一步都安排得很妥当。”

  “言厉恒呢?”文既白大概能想象这是多么复杂的家庭关系。

  “他比我小几岁。赵文一直想让他进集团核心层。言伟生摇摆过。”言聿说到这里,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冷淡嘲讽,“他既想要能力最强的继承人,也想维持父慈子孝阖家团圆的体面。并且爷爷更属意我来掌舵。”

  文既白皱眉。

  她在稳定的家庭里长大,很难理解这种关系。文衡和蓝岚给她的爱是明亮稳定的。

  她从来没有在家里竞争过谁更值得被爱,也没有见过父母把孩子当作权力和利益的筹码。

  她听得难受。

  这种豪门辛秘不算猎奇。她终于理解言聿身上那些偏激幽暗的根师出何名。

  “车祸发生之前,集团内部有一次关键调整。”言聿说,“我准备把赵文那边几个人从关键部门踢出去。言厉恒手里有一部分爷爷给他的股份,赵文也暗中攒了一些筹码。那段时间,他们动作很多。”

  文既白蹙眉,慢慢坐直。

  言聿的眼神落在窗外深黑的江面上,想起本应提前四年的相遇,颇为感慨:“那天我临时改了行程,路线原本只有司机、秘书办和少数几个人知道。但还是出了意外。”

  文既白的手一点点收紧。

  “警方最后定性是交通事故。司机当场死亡,重卡司机掉下悬崖当场死亡。很多东西查不到,或者说,查到的东西都刚好断了。”言聿声音很低,“我大概知道不是意外。”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文既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嘴里有些发苦。

  言聿转头看她。

  他在看她的表情。

  这已经不是今晚第一次了。

  从开始讲起,他就一直在偷偷观察她。观察文既白有没有害怕厌恶,有没有觉得他的家庭关系肮脏复杂,有没有因为“赵文”“继母”“私生子”“集团争权”“预谋车祸”这些词而露出退意。

  他预演过文既白听完这些事后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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