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9)

  两年他都等过来了,他擅长等待。

  北城这几天的天气忽然冷了下来,夜里起风的时候,窗缝都会发出很轻的响声。

  文既白靠在酒店沙发里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偷拍视频和热搜爆出后,她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从没有完全消失。

  像一粒很细的砂,琢磨着她的蚌肉生疼。

  是否能结成珍珠,她是否会想要珍珠,文既白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自己被磨疼了,哪怕磨出一颗极品澳白,那也是错的。

  她低头刷着一部电影的简介,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安宁刚出去帮她拿咖啡,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快回来,文既白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才起身走到门口。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背挺得很直,手里还拎着个不算大的袋子。那人像是知道她在里面看,很轻地抬手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文既白愣住,快速把门打开条缝,压低声音:“你疯了吗?”

  话说是这么说,手却已经下意识把门拉开了,让人先进来。徐其言进门以后先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放到鞋柜上,抬手就去抱她。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又理直气壮。文既白被他抱了个结实,腰往后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低喊了一声宝宝。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委屈,像是她把人晾了很多天一样。

  “你别乱来。”文既白被他抱着,“你怎么来的?你不是说这两天都在录节目吗?”

  “录制结束抽空偷偷跑来的。”徐其言把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再不来,我怕你真的要生我气了。”

  文既白被他这样突然出现弄得有点发懵,结果一听见这句,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反而又冒上来。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重:“你先松开。”

  徐其言抱着她没动。

  “我不。”他说。

  文既白被气笑:“徐其言,你今年三岁吗?”

  “差不多吧。”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满是讨好,偏偏脸还是好看的,笑起来的时候人畜无害,“至少这几天我挺想装三岁,三岁小孩犯了错总是会被好好原谅的。”

  文既白看着他,心里再怎么别扭,也没法真跟近距离的这张脸彻底绷下去。她只好把人从身上推开一点,把门关严才转身往客厅走。徐其言非常自觉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文既白低头一看,袋子里装的是她之前提过一次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

  “你来这里之前跑去郊区了?”她愣了一下。

  “赔礼道歉总得有诚意嘛。”徐其言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十分乖巧,“你说那家店的焦糖巴斯克好吃,我特意绕路过去买的。”

  文既白看着那盒小蛋糕,有些茫然。她一直都知道徐其言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他的在意很多时候被工作行程和公司的安排切得细碎。

  可失约归失约,一旦他真的想哄人,又总能做出一些让人心软的举动来,很难叫人继续硬着心肠冷言冷语。

  她坐到沙发上,抬头看他:“你先坐,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徐其言看她这副架势,老实坐到她对面,手还不太安分地去碰她搭在膝上的毯子,想确认她没有真的生气。

  “你说。”他语气很轻。

  文既白轻轻拍开徐其言的手,没绕弯子,含混的方式处理关系在她这里行不通,尤其是自己非常在意的人。

  “那条偷拍视频我看了。”她看着徐其言,声音很平静,“你解释了,我也说了我愿意相信你。但相信和不在意不是一回事,这件事我非常不舒服。”

  徐其言脸上的神情收敛,没有急着打断她,也没有立刻辩解,只安静地看着她。

  文既白继续说下去:“我不是因为那个视频就认定你跟她有什么,这种程度的偷拍视频本来就说明不了太多。我不舒服的是,事情发生以后我还得靠狗仔预告和热搜去知道你那天去了哪里、跟谁在一个局里,哪怕你后来解释得很清楚,可那个顺序本身就已经让我不舒服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杯子,整理措辞:“我也知道如果管的太多女朋友会变成妈妈,我不想这样。但我第一次恋爱,我也不知道怎么样的度是我应该把握的。我们工作越来越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实上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会觉得我有点无理取闹,我也觉得你也没必要事事报备,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你没有告诉我你的行程生气。”文既白很坦诚,“可能是因为陈澄年轻漂亮,而我生出了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和情绪。”她抬起眼,“我很讨厌。我不想和同性因为爱情而竞争,我觉得很难看。但是这种感觉我好像没办法克制假装不存在。”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徐其言愣怔地听着文既白真心的剖白,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未被驯化的动物单纯地笨拙着开心,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完蛋了,结果意外在文既白的自我坦白里看见一条路。

  “你吃醋了?”他有些高兴。

  “是,你别高兴得太早。”文既白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对于这件事目前没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我不想当老妈子,但我跟你的工作性质这种情况一定还会发生。”

  “我知道。”徐其言立刻收了收咧开的嘴角,可还是压不住地想往上扬,“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这么直接说出来。”他望着她,眼神真诚柔软,“我还以为你会先自己消化,然后表面上装得什么都没发生,最后只给我一个‘没事,我知道了’。”

  文既白被他说得有点想笑,又觉得他这话确实没说错。她以前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处理情绪的,先自己消化,再自己给对方找理由,等一切都平息,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她这次不想这样。她会委屈的,只是以前总觉得委屈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想想,很多事情不说,不代表它就真的不存在。

  “所以我现在说了。”她看着他,“徐其言,你可以不把所有饭局和聚会都告诉我,那不现实,我也不要求那个。但如果这种聚会已经有可能影响到我们的感情,你至少要让我先知道一点,而不是每次都等事情在热搜上爆了让我先看到娱乐记者添油加醋的版本先入为主。”

  徐其言点头点得很快,生怕她下一秒就后悔:“我知道,是我处理得不好。”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我那天其实本来也想告诉你,只是后来节目录制和那个局接在一起,我想着先谈完再说,结果就……”

  “结果就被拍了。”文既白替他说完。

  徐其言低头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点无奈,也带点自认倒霉的诚实。

  “嗯,倒霉到家了。”

  说开以后,气氛比刚见面时轻松很多。徐其言看文既白神色松动,试探着往前挪了一点,抬手去碰她放在膝上的手。文既白没有再躲开,他握住以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终于从这几天持续紧绷的状态里掉下来。

  “那我重新正式道个歉。”他说,“这次是我让你难受了,对不起。”

  文既白看着他,心里的别扭终于慢慢松开。最起码,两个人都没有选择彼此糊弄过去。她轻嗯一声,没再继续追着不放。

  徐其言看她不再绷着,终于敢重新靠过去。这一次他没再把人抱得太紧,而是试探着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像一只做错事以后终于被允许回家的大型犬。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他小声问。

  文既白抬手抱回去,脖颈被他蹭得有点痒,偏头躲了一下,语气已经软下来:“还有一点。”

  “那怎么办?”徐其言立刻接上。

  “把蛋糕切开吧,巴斯克不能在室温放太久,会不好吃的。”

  “行。”他抱着她文既白傻笑。

  作者有话说:

  白:自我剖析中

  徐:土下座

  言:

  第13章

  当天晚上徐其言没有走,他是偷偷从南城溜出来的,第二天一早还得赶回去开巡演的筹备会议。文既白让安宁先回去休息,自己在客厅陪他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开着一盏不算亮的灯,一边吃那盒已经有点化掉的蛋糕,一边零零碎碎地说话。闲话没什么意义,有的是他最近录节目遇到的奇葩嘉宾,有的是她拍广告时因为鞋太高差点崴脚。

  毕竟亲密关系真正能让人感到安定的本来也不是大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不久,房间里光线发灰。文既白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她伸手去摸的时候,旁边的徐其言也被吵醒。他本就睡得不深,接起电话以后,整个人几乎是立刻眼神清明地坐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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