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13)

  今晚旧书店的低沙发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刚才右腿忽然失去知觉,又把这具身体逼到了更崩溃的边缘。

  “言聿。”她说,“你看我。”

  他抬眼。

  黑漆漆的瞳孔压着欲望,盈满难堪。

  文既白把纸箱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脸色羞赧,声音却稳稳当当:“我刚才说的话算数。”

  言聿盯着她,语气压抑:“你再想想。”

  “我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天。”文既白说完,脸更红了些,“从我把快递寄到你这里那天开始。”

  这话落下来,连她自己都臊得眼神飘乎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认真看着他。

  “不是今晚看到你的腿突然要证明什么。我想和你亲近,想了很久。”

  言聿喉结动了动。眼底满是惊疑。

  文既白低下头,从箱子里拿出几盒,推到他面前。

  “选一个。”

  言聿看着她发红的耳廓,声音颤抖而压低:“你确定?”

  文既白嘴唇抿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确定。”

  “小白。”

  她立刻抬头,假意要松开被言聿紧紧捏在手里的手,眼睛湿亮:“你要是又说去隔壁房间,我现在就走,然后再也不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言聿怔住。

  文既白语气却凶巴巴:“你别总替我决定。我说留下,就是想留下。我说想要,就是想要。我不愿意猜别人,我也讨厌说反话。”

  偌大的房间安静了几秒。

  言聿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文既白的脑袋按进怀里。

  笑得疲惫无奈,也柔和纵容。

  他随手拿起其中一盒,放到床头。

  文既白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变快。刚才咄咄逼人的勇气用完了大半,真正到了这一刻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害羞。她低头去解自己的睡衣的扣子,指尖哆哆嗦嗦抖了一下。

  言聿握住她的手:“我来。”

  文既白乐得清闲,伸手揪住言聿的衣摆。

  他身上大概还疼着,因为她瞟到左侧残端仍在孜孜不倦地胡乱跳动,右腿神经痛大概也沿着脚背上游。

  言聿却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眼神温柔。

  她松开手。

  言聿的指尖落到她衣襟上。

  扣子一颗一颗松开。

  他的动作很慢,十分礼貌。指腹偶尔碰过她的皮肤,文既白肩膀就会轻轻缩一下。

  她被自己的反应弄得不好意思,偏偏言聿每次都要因为她怕痒的反应停下来,看她一眼,反复确认她的神情。

  “只是怕痒。”她小声说。

  言聿低低嗯了一声,继续动作。

  睡衣滑到她肩头,文既白的呼吸变轻了。

  言聿低头吻她。

  嘴角,唇珠,贝齿,舌头。

  亲吻不如往日那样急。始终贴着她动作的节奏。文既白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后来慢慢放松柔软下来,用手指攀住他的肩,指腹摸到他后颈微热的皮肤。

  她闻到他的气味。

  木香,药味,北城初秋夜里的潮气,主卧是文既白喜欢的无花果香,还有旖旎的味道。

  她终于离他这样近,终于碰到他的完整。

  然后亲吻变得混乱。

  言聿的手扶在她背后,将她慢慢带向床里侧。动作并不顺畅。他用手臂撑住床面,把左侧残端避开床单牵拉

  的位置,再用腰腹挪动身体。

  右腿在这时发挥的支撑有限,足尖垂着,膝下偶尔短促一颤。每一次调整,文既白能感觉到他的忍耐,也能感觉到他想把那些停顿藏起来。

  然后她抱住他。

  “你好小心。”她说。

  言聿低头看她。

  “我不是玻璃做的。”她又补了一句。

  “我怕你难受。”

  “我知道。”文既白用自己的脸去贴着他的脸,眷恋地蹭了蹭。

  像不会说话的动物那样,原始的动作来表达亲近和爱意,言聿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只得闭了眼。

  文既白抬手摸他的眉骨。她的动作很可爱,带着点笨拙的认真。他被她摸得心口发紧,侧头去吻她的掌心。

  衣物落到床边,卧室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声。

  文既白真正看见他的身体。

  她短暂地失了声。

  言聿的身材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胸肌,腹肌,肱肌……线条极其漂亮,锁骨也很明显。

  不过左侧髋部以下的缺失,在此刻完全健美的上身对比下,就变得更加明显。视觉上的冲击也更直接。身体的一边从腿根处突兀地收束,疤痕将皮肤拉出陌生的走向。

  残端仍旧不时跳动,带着神经错乱后的细碎震颤。

  右腿也远非完整。小腿上疤痕交错,肌肉缺损处凹下去一大片,皮肤薄薄覆着深处不平的组织,足尖无力地垂着。

  文既白只好把震惊藏在呼吸里,停住的手忽然转向去抱住言聿。

  她好心疼,好难过,她恨不得现在就去言家把赵文塞进轿车去和大运在盘山公路硬碰硬。

  言聿看得清楚。

  他下意识后撤。

  文既白猛地抱住他:“别走。”

  言聿的后背僵住。

  文既白颤抖着声音抱着他的肩:“我要你抱我。”

  言聿不知所措,没有动作。

  女孩把脸埋进他颈侧,热气落在他皮肤上。

  在紧绷的神经断裂之前,他听到耳边传来的赦免。

  “我没有后悔。”

  话音落下,言聿的手才慢慢回到文既白背上。

  文既白缓了一会儿,抬起脸。她伸手摸向他的腰侧,停在那片被假肢磨红的位置旁边。

  “能碰吗?”

  言聿的声音喑哑:“能。”

  女孩微凉细腻的指腹轻轻落下。

  那里的皮肤很热,手下的肌肉绷得紧。她沿着腰侧很慢地摸过去,避开残端跳动最明显的地方。

  她每碰一下,都会抬眼看他的表情。

  言聿被她看得喉咙发紧,眼底的羞耻一点点变成煎熬压抑的情动。

  “小白。”

  “嗯。”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文既白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言聿侧过脸,嗓音低得发哑:“你知道。”

  文既白脸一下红透。

  她想收手,却被言聿握住手腕。他把她的掌心重新按回自己腰侧,力道很轻,却带着意图清晰的挽留。

  文既白怔住。

  他终于不再逃跑。

  她凑上去亲他。

  带着水汽,文既白亲得很认真,牙齿碰到他的唇。她吓了一跳,言聿却低笑一声,抬手托住她后颈,把吻接过。

  夜往下沉。

  文既白闭上眼,感觉自己被带进一片温热的沼泽。

  言聿的手,压低的呼吸,自己乱得无处安放的心跳。

  她实际上很怕疼,却仍然抓着他的手不肯松。

  唯独在胆小敏感的言聿面前,不可以松手。

  她大概明白无所不能的言聿实际上是敏感脆弱的,而她不想看到言聿再失去任何了。

  胆小的言聿怕的东西太多。

  怕伤到她,怕残缺吓到她,怕处理得不够好,怕残端的抽动破坏……

  她只想看到他掌控一切,睥睨一切,盆满钵满。

  文既白在停顿里睁开眼。

  言聿正撑在她身侧,额角有汗,左侧残端惊跳不止。牵得他腰腹发紧,手臂肌肉也跟着绷起。

  “疼吗?”

  文既白摇头,又很快小声说:“一点点。”

  言聿停住。

  他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尽。

  文既白紧紧搂住言聿的脖子,涣散迷蒙:“傻子,抱紧点。”

  言聿低身,把她抱进怀里。

  她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她被那声音吸引,呼吸重新稳定。言聿的手掌抚过她的背,停在肩胛处,一下一下。

  “可以继续吗?”他问。

  文既白下意识摩挲着言聿的耳垂。

  “嗯。”

  直到每一次呼吸都能被听见。

  文既白在旖旎的酸胀里一点点适应。酥麻渐渐散开,另一种更细密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浮起。

  她无法准确分辨那是什么,只能更紧地抓住言聿。放空迷走的思绪短暂地乱想,她想自己还好剪了指甲,也没有做美甲。不然言聿的后背怕要遭了……她的意识一会儿落在他的手上,一会儿落在他的声音里,一会儿又被他胸腔里的心跳卷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又近地叫他。

  “言聿。”

  言聿低头吻她的眼角:“我在。”

  她忽然想哭。

  他曾经在很多时候对她说过“我在”。停车场,车里,港城,马场,游乐园,水族馆。

  每一次都如神兵天降让人心安。今晚这两个字落下来,却带着一种几乎脆弱的无力和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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