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但锻工模拟器[六零]_回南【完结】(137)

  这一刻,无论男女,无论年纪,无论之前对她抱着怎样的偏见,所有人都在为怀瑾欢呼。

  他们是锻工专业的学生,而锻工,就是抡大锤的人。一个抡大锤的人,最能看懂另一个抡大锤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十场,九个小时,满分。

  不服不行。

  “怎么做到的?”有人喃喃地说,“半年前她还在田里种地,现在已经能代表咱们学校比赛了?”

  “有没有人能说一下,怀瑾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

  “巧了,我也想知道。”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心里隐约有答案了,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最高处。

  全校对怀瑾的追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校队名单出来后,校长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接线员的手就没从听筒上放下来过。省冶金厅打来的,省妇联打来的,省报社打来的,还有数不清的兄弟学校,有来确认消息的,有来探听虚实的,也有来阴阳怪气的。

  校长一个都没接,而是开始起草文件,抬头标题是——

  《关于省冶金学校锻工专业开放招收女学生的决定》。

  半小时后,他郑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到各个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从水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湿淋淋的搪瓷盆。

  “听说了吗?省冶金学校那边,锻工专业,要招女生了,真的招女生了!”

  “真的假的?”

  “他们校长亲自签的文件,明年就开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谁按下了开关,整栋楼炸开了锅。

  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脑袋一个接一个地探出来,拖鞋声、尖叫声、拍手声冲上云霄。

  “天呐,锻工专业?就是那个从来只要男生的锻工专业?”

  “对,就是怀瑾同志那个专业!”

  “我们能考吗?我们真的能考吗?”

  “能,当然能,一切只看实力!”

  有人当场就哭了。

  “你哭什么呀?这是好事啊,”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我就是高兴。我从小就想学锻工,可他们跟我说,女孩子不能学锻工,学出来也没人要。我信了。我报了一年制中专的文书专业,都已经准备去报到了。”

  她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就往外跑。

  “你干嘛去?”

  “退学,重新考,我要考省冶金学校!”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省城。

  消息顺着电话线和报纸往外蔓延,像春风,从一座城市吹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工厂吹到另一个工厂。

  某座钢厂的家属院里,正在院子里择菜的姑娘被邻居拽住了胳膊。

  “你家不是一直想让你考卫校吗?别考了,省冶金学校锻工专业招女生了!那个专业钱多!”

  “锻工?”那姑娘愣了一下,“抡大锤那个锻工?”

  “对,就是那个,怀瑾你知道吗?省报上都登了,一个女娃子,当他们校队队长了!把那些男的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学校说了,明年专门给女生放名额!”

  “考!”她说,“我考!”

  她要钱,要很多很多钱!

  但男生就气疯了。

  有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摔:“疯了,都疯了。锻工是那么好干的?那些小姑娘知道车间里什么温度吗?知道淬火池边上站一天腿都不会打弯吗?现在一个个喊着要考,等真进来了,哭都来不及。”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我说错了?锻工本来就是男人干的活,”

  “可怀瑾干了。”有人冷不丁地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怀瑾不但干了,还干得比咱们都好。”那人继续说,“她连打三十场,场场满分。你行吗?”

  没有人回答。

  摔缸子的那个男生嘴唇动了动,“怀瑾是怀瑾,反正我是不信她们能坚持下来。”

  特训班里,李柚站在窗边,听着走廊里传来的各种议论声,笑了。

  她想起那天挑战赛上自己握住锤柄时发抖的手,想起每一次落下锤子前那个在心底反复念叨的名字,怀瑾。

  “怀瑾可以,我也可以!”

  现在,外面有无数个姑娘正在说出同样的话。

  李柚回过头,发现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外面怎么那么吵?”怀瑾打了个哈欠。

  李柚笑着说:“因为你。”

  “我怎么了?”

  “你没听见吗?”李柚指了指窗外那些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笑声、哭声、争吵声,“那些声音,都是因为你。”

  怀瑾愣了一下。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听清了那些声音里夹杂的只言片语,“招女生了”“怀瑾”“我也要考”“我们也能干”。

  然后她笑了,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笑。

  “挺好的。”她说。

  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继续睡了。

  李柚看着她,心想,这个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替很多人推开了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

  那扇门很重,推开它的人继续往前走。

  而后来的人却看到——

  门开了。

  光照进来了。

  *

  还有三天就是全省联考的理论考试,学校给参赛的学生放了一周假,让他们各自回家歇口气,再回考场拼杀。

  没入选的普通学生,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他们也想去比赛,他们也想去放假啊。

  然而谁都没想到,怀瑾居然没走。

  于是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打算抓住最后这三天狠命复习,毕竟他们参加的那个理论考试,除了理化生常规内容,还涉及锻工延伸出来的基础工艺学,难度大得能让人脱层皮。

  放假第一天,怀瑾迈进了学校下属钢厂的车间大门。

  她找上的,还是那个让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工头,老莫。

  老莫看见她,人都傻了。

  “不是,怀瑾?你来这儿干啥?”

  “比赛。”

  旁边的工友笑出声:“比赛?还比?你都欠咱们厂两万件账了。”

  怀瑾没接话,只看着老莫,笑了一下。

  “莫师傅,”她说,“那两万件的事,我要是接着输,那自然得给学校抵一辈子债。可要是万一,我赢了呢?”

  老莫眉头一跳。

  怀瑾语气轻巧,“按咱们当初立的规矩,输了的人继续赔。可要是赢了,是不是之前欠的所有账,一笔勾销?”

  老莫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就凭你?”

  他承认,怀瑾这丫头进步大得吓人。不,简直不能用进步来形容,每一次跟她比赛,老莫都能看出她在解决问题,手法越来越老练,路子越来越正。

  根本不是普通学徒该有的长进速度。

  可老莫还是摇头。

  “小女娃,你想得太简单了。锻造不是一蹴而就的活儿。它靠的是经验,是日以继夜地磨,是汗珠子砸在地上攒出来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失望,又有点过来人的叹息。

  “天才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这世上多的是无可奈何的事。”

  怀瑾听完,不但没恼,反而笑得更亮了。

  “那莫师傅,咱们试试?”

  老莫心里那股劲儿被激上来了。

  “试试就试试。”

  于是,这么一场谁都没当回事的比赛,就这么悄没声地在车间里开了场。

  头几轮,打的是标准配件。一轮,两轮,三轮,怀瑾稳稳当当地挥锤,动作比从前利落了不少,但也说不上多惊人。

  老莫一边干活一边分心看她,确实又进步了,但要说赢他,还差着火候。

  然而打到第五轮的时候,老莫手里的锤子忽然顿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直直看向怀瑾那边。

  车间里零星的锤声还在响,可他耳朵里只剩下怀瑾那一声声干净利落的击打。

  节奏不对了,不像以往他所熟稔地砸法,而是更有节奏韵律。

  快的时候像暴雨催檐,密得人心跳跟着往上蹿;慢的时候又像老牛犁地,一锤一锤修着工件的棱角。

  老莫的脸色激变,怀瑾手里的锤法,分明就是鱼鳞锤。

  但这跟几个月前她第一次使出来时,完全是两回事。

  那时候只能算形似,锤印浮在表面,内行人一看就知道底子虚。可现在,那一片片锤印压得严丝合缝,纹路清晰得像真鱼鳞,一层叠一层,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老莫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这才多长时间?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练,进步也不该这么快。之前怀瑾进步再大,好歹还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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