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长这么大,行事娇惯,是他惯出来的,他承认,他也从不介意。
小姑娘还是随心所欲的好,毕竟嫁人之后就再难得如此放肆开怀了。所以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从来不哭,在文成帝的印象里,过去的十几年,温宁只哭了两次。
一次是她三岁的时候,她在自己的养心殿内玩着玩着就跑到小花园哭了起来。待他去询问,小姑娘才抽抽嗒嗒的和自己说她想娘亲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直到她靠着自己睡着了。
他的女儿都敬畏他,从来不会这么依赖他,那一刻,他的心是柔软的。
因为这个小姑娘而柔软。
一开始,他是因为皇后的原因才会对这个小姑娘另眼相待。现在,他是因为她是温宁而对她另眼相待。比起静安和德安,温宁更像是自己的女儿。
他和皇后只有太子这一个孩子,若是能得温宁这样的女孩子为女儿,那也是极好的。
此后,她再也不提想娘亲了。依旧快快乐乐的干着自己的事情,看起来无忧无虑。
第二次是她八岁的时候,德安说她是野孩子,她像个暴怒的小兽抓着德安等人就打了起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小姑娘眼眶红红,见到他就放肆地大哭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动怒,下令在宫中不许再有人说这些话,违者乱棍打死。
等从回忆脱离出来,文成帝看向宁远柔的眼里有着怜惜。
正是因为对宁远柔怜惜,对于德安说的话才更加震怒。
“德安,这话是你说的吗?朕当初怎么说的,你浑然忘了是吗?”
天子一怒,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德安身子颤抖了起来,说话也哆哆嗦嗦的,“父皇,儿臣,儿臣……”
“温宁是在朕和皇后的教养下长大的,你的意思是朕和皇后没有教好温宁?”
听了文成帝的话,德妃心下一惊,赶紧就拉着德安赔罪。
“皇上,德安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温宁还会冤枉她不成?”
文成帝没看德妃和德安,只是点了随着来的那几个贵女。
“你们来说。”
那几个贵女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恭恭敬敬的说着,“德安公主的确是有说过这种话,也的确是德安公主先推了温宁郡主。”
“放肆。”文成帝一拍桌案,“德安,你忘了朕说过的话了吗?再说这些话,乱棍打死。”
德妃和德安脸色一白,德妃赶紧就请罪。
“皇上,德安不是故意的。还请皇上原谅德安这一回吧。”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静安想要开口,却被李贵妃制止了。
静安只能愤愤的站在一旁。
三皇子听到文成帝这样说,就知道文成帝是不会计较宁远柔将德安手腕掰折这件事了。
敛下眼眸,掩盖自己心底的恨意。
父皇就这么偏袒温宁吗?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文成帝也不会真的把人乱棍打死。
“即日起,德安面壁思过,非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等什么时候定下亲事,什么时候再放出来。至于德妃,教子不善,也罚闭宫一月,算是对你们的小惩大诫。”
德安听到了这个处罚,直接瘫软在地上。
非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文成帝是铁了心这么惩罚了,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到头来,温宁郡主不仅一点惩罚没有,还被文成帝安抚着送了很多宝贝。
反倒是德安公主手都被掰折了,人还被禁闭了,半点好也讨不到。
看来,文成帝是真的很宠这位温宁郡主。
至此,那些大家族的人都思考着避开一下宁远柔,可别被这位郡主找了麻烦。
非必要,不要和这位温宁郡主对着干。
那些知道今天这件事的人都回去警告了一下自己族里的人,没事别去招惹温宁郡主。
再说宁远柔离开养心殿之后,站在外面就得到了宁侯爷热情的问候。
心肝长心肝短的,听的宁远柔都起茧子了。
“阿爹,我知道了,等过几天我就回家了。”
听到宁远柔会回家,宁侯爷也不啰嗦了,“好好好,那等你回家那一天,阿爹让人做你喜欢吃的菜。哦不,阿爹亲自下厨。”
宁远柔朝着宁侯爷甜甜的笑,“谢谢阿爹。”
看见自家女儿乖巧的样子,宁侯爷心里热乎乎的,但一想到女儿就要嫁人了,心里又惆怅了起来。
他的小棉袄啊,不日就要嫁人了,想想就不舍得。
宁侯爷在心里感伤了一会儿,又怕自己看见女儿还会继续感伤闹出笑话,就离开了。
太子站在宁远柔身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宁远柔还红红的眼眶,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是让她卖惨来着,但没想到……
太子浅笑着揉了揉宁远柔的发顶,“没事了。”
宁远柔吸了一下鼻子,“表哥,你以后要为你表妹我撑腰啊。”
太子笑意不减,“好。”
太子可不知道这句话的威力,只知道以后的生活里他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第17章 醉酒
得到太子承诺的宁远柔就推着太子离开了,但是还有一个人还在。
宁远柔看向旁边的傅远庭,不知为何他从进入养心殿到现在出来,一句话都没说。
“喂,你还不出宫?”
傅远庭看着宁远柔,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宁远柔仿佛在傅远庭的眼里看到了类似于心疼这样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她解读失误。
好在傅远庭眼里的情绪去的很快,不一会就恢复宁远柔熟悉的那副模样。
“哦,今日我会住在宫中。”
宁远柔:“!”
你说什么?
深夜,宁远柔推开窗户,手撑在窗沿上。
因为今日自己在养心殿说的话,用晚膳期间姑姑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自己的情绪,宫里面的人对待自己也更加恭敬。
其实她并不是很难过,只是有些伤心而已。
从她来到这里以来,虽说娘亲早逝,但是她一直都记着她的音容。
阿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就像是阿爹说的那样,她手无寸铁,虽出自江湖,但是却好似江南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一般。
想起阿爹还有外祖父书房里面挂着的阿娘的画像,宁远柔一阵心神恍惚。
“唉。”
宁远柔叹气,抬头看向漆黑天空中布着的点点繁星。
其实自从她降临在这个世上,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委屈,日子算是过的有滋有味的。
她还是会想起她现代的父母还有弟弟。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正当宁远柔沉浸在思念亲人的思绪中,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在叹什么气?”
宁远柔立马就站直了身子,警觉的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一看,是傅远庭。
一看是傅远庭,宁远柔就放松了下来。
接着懒懒的撑在窗沿上,“你来做什么?”
傅远庭略微挑眉,晃动了一下自己手上提着的两坛酒,“来找你喝酒。”
宁远柔一听是喝酒,整个人精神都来了,满眼亮晶晶的看着傅远庭。
“好啊好啊。”
高兴没几秒,又满是怀疑的上下打量了几下傅远庭。
“你住在泽安宫,没经过通报怎么来的?你翻墙啊?”
傅远庭淡笑不语。
宁远柔右手锤在了左手手心上,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凭借轻功翻进来的!”
随后气势汹汹指着傅远庭,“好啊你,胆敢擅闯凤仪宫。傅远庭,你该当何罪?”
傅远庭就由着宁远柔说,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你到底喝不喝?”
“喝!”
有酒不喝是傻子。
两人坐在屋顶上,一边赏月,一边喝酒。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让宁远柔看着身边的傅远庭都觉得温柔了少许。
宁远柔豪迈的将坛子举起,“来,碰一个。”
傅远庭看她,见她两颊酡红,但是眼睛却亮的出奇,咧开嘴笑的样子还真是没心没肺。
不发一言的和她碰了一个。
却遭宁远柔的吐槽,“你这个人真是没意思,是你来找我喝酒的,怎么到最后自己却是什么话都不说?”
闻听傅远庭开口,“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祭月节。”
这婚期是昨日就定下了的,只不过是今日见宁远柔伤心,文成帝就没有提起。
“啊。”宁远柔真想回到之前,早知道就不让傅远庭开口了,“你还是别说了。”
坏我兴致。
傅远庭转身,眸光深深的盯着宁远柔。直盯得宁远柔心里发毛,酒都喝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