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地窖里反而比外面温暖,蛛网在头顶结出细密的网。刀疤脸掀开草席,露出一堆贴着标签的木架箱。
曲乔蹲下身,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仔细查看 —— 沪上罐头厂的字样标签被刮花,角落里堆积的棉鞋手套和棉衣,一包一包的仿佛在嘲笑她。
她正要伸手,感觉后脑有风声响起,就地打滚的同时,伸出剪刀脚,直接绞住刀疤脸的双腿,一个用力,高壮的汉子“砰”的倒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擦着她耳际飞过,“哐当” 一声插进木柱。
刀疤脸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五花大绑如同死猪一样被丢在地上,嘴巴被堵住,而额头上顶着黑洞洞的枪口。
“我问,你答,如果敢说一句假话...”曲乔说话间手里的长针用力地刺入刀疤脸的指尖。
刀疤脸浑身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东西哪来的,多久了?”曲乔看着刀疤脸仇恨的目光,冷笑一声,她将针又推进半寸,无视他如同虾米一样的挣扎蠕动,“想通了,就点头,我让你说话!”
刀疤脸额头暴起青筋,终于在曲乔刺入第四根手指的时候,疯狂点头。
“不要发出吵嚷的声音,我的子弹可不长眼!”曲乔扯出他嘴里的破布头的时候,冰冷的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是,是工商局的牛子孺和张报国!”刀疤脸额头汗水滚滚,太阳穴的枪并不让他畏惧,反而是针刺入指腹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顾不得想这个女人什么来路,是特务还是政府的人,他只想有个痛快。
“他们去年公私合营开始,就控制多家工厂和商号,再通过虚假账目和重复报销来敛财。”
想到白天在卜家小洋楼外面见到那一帮人,曲乔的瞳孔微眯,牛子孺和张报国是开国功臣,报纸上关于他们的事迹数不胜数。
自陈文瑾去北平学习,曲建去苏国养病,丁川去了北边战场,加上市长房伟明是两人的老领导,有着过命的交情,对两人十分信任。
曲乔用枪口挑起刀疤脸的下巴,“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一个倒买倒卖烂泥鳅,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事发突然,但曲乔也有自己的方式,津海卫的半数动物总能给她提供许多有用的情报。
这也是她为什么的能够准确的找到的刀疤脸这里的原因。
“我,我未婚妻家原本有个小纺织厂,张主任看上了她,就带在身边当秘书,她家里的纺织厂就成了姓张的贪污敛财的工具...”刀疤脸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感,“这些货,是,是我未婚妻的门路...”
等问得差不多后,曲乔手中枪托用力,刀疤脸再次晕死过去...
曲国栋如同往常一样开门,等到曲乔的三轮车开入后,关上院门,上前解开后面的盖着的棉布。
“娘?”曲国栋看见蜷缩在里面的人,差点惊呼出声。
曲乔把人半拖半拽的丢在柴房,“大头,这两天你带着弟弟妹妹去丁奶奶家住,先不用上学了。”
曲国栋很少见曲乔有这样严肃认真的时候,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娘,是要看住这人吗?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娘有自己的打算。”曲乔心中欣慰不已,可她怎么会单独让几个小崽涉险呢。
有很多事曲乔需要从长计议,比如大黑二黑的死,大花传递给她的信息,捐献物资的贪墨,以及刀疤脸口中说的公私合营的事情。
如果丁川在,她直接把人丢给他,这家伙嫉恶如仇,行动力超强,自己自然是万事大吉。
现在嘛,只能靠她曲老太单打独斗了,曲乔给柴房丢了一床破棉被,就洗洗躺床上开始琢磨怎么打老虎了。
次日一早,曲乔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先看大花。
“汪汪汪~~”大花乖巧的蹭了蹭曲乔的手,除了有点虚弱,并无大碍。
“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报仇!”曲乔说完,看着趴在的大花肚子上呼呼歪着的耐耐,有几分可惜。
第111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111)
若是不是冬日,耐耐也能帮她干不少事儿,至于翻着肚皮睡得舌头都扯出来的小白就算了,娇生惯养就算了,脑瓜子还有些不灵光,守着大花就好。
“娘,要给柴房里人喂吃的吗?”曲国栋系着围裙,手里端着大花的饭盆,里面是大骨汤拌饭,骨头上的肉都让他一绺一绺的撕好。
小白的鼻头一耸一耸,然后起来蹲着,直勾勾的看着曲国栋手里饭盆。
曲乔看着儿子细心的把饭盆放在大花面前,叮嘱他道:“不用管他,你去把多娇和国栋叫醒,娘一会儿送你们去丁奶奶家。”
曲乔转身朝着柴房走的工夫,又复盘了一下自己琢磨一夜的计划。
按照她往日性格,柴房这狗东西应该直接弄死。
可惜在和平年代待了些日子,恢复了一些老太太的慈祥,何况弄死一个小鬼有什么用?
曲乔吃完饭拿着一个馒头进了柴房,冻得嘴唇发紫的刀疤脸看见她,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身体本能的瑟缩成一团。
在昨夜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堂堂一个老爷们儿,竟对一根绣花针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不要大喊大叫?”曲乔淡淡的一句话,刀疤脸疯狂的点头。
扯掉他嘴上的布条,将馒头抵在他的嘴边,“你那个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本在狼吞虎咽的刀疤脸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曲乔,然后脸颊被憋得通红,竟是噎住了。
曲乔绕到他身后,用力一拳下去,卡在他喉咙的馒头“噗”的一下落在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他声音嘶哑。
曲乔居高临下看他,“想不想报夺妻之恨?灭家之仇?”
刀疤脸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扭曲,剧烈咳嗽两声后,喘气道:
“你是谁?你凭什么和姓张的他们斗,你知不知道他们打通了不少关系,在市省里安插亲信、收买官员...”
曲乔饶有兴趣的蹲下同他对视,“果然,留一命没错,你知道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刀疤脸:……
曲乔送几个孩子去了丁老太家里时,老太太刚把曲胜利哄睡。
听闻几个小家伙不上学要在家待着的时候,老太太喜滋滋的翻箱倒柜。
“这么冷的天,就该在家待着,冻坏了可怎么整!”老太太搂着曲多娇,心疼地揉了揉她发皴的小脸。
爬上炕头的曲国梁偷瞄亲娘,发现她在低头想事情,才重重点头,“我在家也能好好学习的!”
曲乔交代了曲国栋几句,刚推开大门,几个淘小子正在打雪仗,曲乔灵活躲过一个雪球,惹得他们惊叹连连。
“哎呦喂,你们这些不着五六的混小子,这天寒地冻的,别把雪弄得路上到处都是,岂不是白扫了?”
过完年,杜大娘的女婿,钱副主任调任在牛子孺他们新成立的“生产管理处”当处长,这是个管钱管物资的实权单位,所以老太太逢人就显摆三分。
别人家吃的是糙米加玉米的二米饭,她家顿顿大米饭,隔三差五飘着肉香,用曲萍萍的话说,再也没闻过臭豆腐的味道了,可见也不是天生爱吃。
杜婶子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看见曲乔,眼梢一挑,“哎呦喂,这不是小曲嘛,过来看你干娘?”
曲乔看她身上崭新的棉袄,露出几分艳羡,“大娘,你这袄子瞧着不错啊!”
杜大娘一听,胸口顿时挺起,“新的,标准的八斤棉,穿上一丝风都不漏。”说完看见曲乔眼气的表情,她得意更加得意了。
丁川去战场,曲建去养病,转眼这条胡同,就她女婿最成器,“哎呦,我那侄女真命苦,好不容易能过好日子了,却跑到港岛去了!”
邱恩善此刻应该在哪个农场改造吧,曲乔默默的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嘴上却道:
“听说钱主任现在负责调配机场的修建和白河防洪工作,天天宴会不断?”
杜大娘上下打量了曲乔一眼,“我就说小曲是个能耐人,比你嫂子强,知道的不少啊!”
胡同里的人,她没有几个瞧得上的,王瑛偏偏是个冷清的性子,她的显摆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总觉不尽兴。
曲乔突然靠近老太太,低声嘀咕道:“前几天,我们海关运来了两辆道奇汽车,听说工商局要的,是不是钱主任的?”
杜婶子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但虚荣心让她扬起了下巴,“我家女婿如今是单位三把手,你说呢?”
“还得是钱主任年轻有为啊,像我们天天在海关苦熬,如今只能买发霉的大米。”曲乔说着,目光落在杜婶子手里提着的东西上,满是恭维,作为一个老太太,她自然知道老太太喜欢听什么。
杜婶子正准备显摆的时候,家里的大门突然被拉开,一个发丝凌乱的女人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