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惊觉自己方才对皇后吐露了太多心声,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尴尬。
果郡王胤礼快步进来,面带喜色,躬身禀报:
“皇兄,骁骑营已顺利拿下敦亲王及其一党,反抗甚微!”
皇帝闻言,神色骤然一松,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但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这比他预计的要快了一半的时间。
“如此顺利?”
果郡王恭敬回道:“是,臣弟也觉诧异。敦亲王麾下不少将领,见大势已去,竟……竟都十分配合,并未多做抵抗。”
皇帝是何等精明之人,略一思索,目光便落在了身旁神色平静的曲乔身上。
他立刻明白了关窍所在——那些被“请”入宫中“养生苑”的重臣嫡子嫡女!
当初他看名单的时候,就已懂其中含义,皇后精挑细选人里,其中有五成是这次和敦亲王有牵连之人,而且都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孩子。
有这些孩子在手,那些投鼠忌器的将领们,谁敢真刀真枪地反抗?
想通了此节,皇帝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计划顺利的欣慰,也有对皇后这般算计的复杂感触。
“去养心殿,你给朕讲讲其中细节。”皇帝所有的心思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出了宫门,皇帝扭头,借着宫角的大红灯笼,看景仁宫门头上的牌匾,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对果郡王感慨道:
“你皇嫂……一向深谋远虑,心智之坚,远非常人所能及。”
果郡王目光微动,在帝王眼里“深谋远虑”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于是他一边赞同一边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
“皇兄一向洪福齐天,这种事情旁人羡慕不来,说到这个,如今敦亲王之事已了,那蓬莱洲……”
皇帝经他提醒,立刻想起了那位还在孤岛上“受罚”、与他配合演了这出大戏的莞嫔,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柔和与愧疚:
“苏培盛,传旨,接莞嫔回宫!”
敦亲王被圈禁宗人府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前朝后宫。
皇帝雷厉风行,以谋逆之罪论处,其党羽或贬或囚,一时间风声鹤唳。
紧接着,一道恩旨飞向蓬莱洲——接莞嫔甄嬛回宫。
“本宫能让你父亲进一次大狱,自然就能进第二次,我年家如今不比从前,却还是能对付一个小小的知县的!”
翊坤宫里,华贵妃歪坐在主位,眼神带着压迫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安陵容。
敦亲王的倒台,甄嬛的回归,皇帝冷淡,年世兰自然知道自己被枕边人算计了。
哥哥在前朝越发焦躁不安,行为举止屡屡触怒皇帝。
后宫中,重获圣宠且携“功”而归的甄嬛,联合沈眉庄、敬妃等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对她步步紧逼。
如今,她必须自救。
“如果你的莞姐姐知道你背后做的这些勾当,她还会不会当你是好妹妹?”
华贵妃见安陵容不语,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曹琴默装病不出就罢了,安陵容这个贱人,竟然也敢装病不来见自己。
她得宠时候,个个都来巴结,如今想要置身事外,也得看年世兰允不允许。
第349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81)
安陵容吓得浑身发抖,心中对华妃的恨意与恐惧交织。
她绝不愿甄嬛见她本来面目,思前想后,她咬着苍白的唇,低声道:
“娘娘……如今能救年大将军、或许只有皇后娘娘了。”
此刻安陵容,也顾不得太后的交代,看着香炉寥寥升起烟雾,一咬牙:
“皇后娘娘手中的生子方终究不是无用之物……”
安陵容善调香,懂医理,曹琴默有孕的时候,她就好奇过,曹琴默也常年浸染欢宜香,怎么就会有孕?
即便有孕,如何能在如此足够的分量的麝香里,护住龙胎。
后来她听说,曹琴默曾从皇后那里得了秘药,方才能保胎成功。
“皇后?”年世兰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正在景仁宫赏枫叶的曲乔,不自觉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绘春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披风,小心的给曲乔披上,“今年的天气真真奇怪,突然热起来,又突然凉下去,让人摸不到头脑。”
曲老太:啊嚏~~~~啊嚏~~~
去求皇后?那个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从不站队也从不吃亏的皇后?
华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一辈子骄傲,何曾向乌拉那拉·宜修低过头?
尤其是想到自己曾经的盛宠与如今的落魄仿佛一出跳梁小丑的大戏,而皇后却稳坐钓鱼台,她心中更是屈辱万分。
“娘娘,如今莞嫔母家和鄂敏家在前朝对年家步步紧逼,年将军触怒皇上,被革去川陕总督和一等公爵位.....”
安陵容看年世兰犹豫,她连忙加了一把火。
从皇上虽然处置年羹尧却未牵连华贵妃来看, 皇上对华贵妃还有情谊在。
一个没有年家当靠山的华贵妃,就好比没了爪牙的老虎,正好可以和甄嬛她们斗一斗。
唯有如此,她这样的人,才能宫里独得一席之地,何况太后的意思,并不想看年世兰就此消沉。
她老人家啊,也为皇后打着同样的主意呢!
想到皇后,安陵容眼中闪过一抹敬畏,关于香的秘密,她到底知道多少呢 ?
“好,本宫就信你这一次,若是不信,本宫死之前,拉你陪葬还是能的!”
华贵妃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番话的。
想到被贬杭州的兄长,想到年家岌岌可危的富贵,华贵妃那份刻入骨子里的骄傲,终究还是被现实狠狠碾碎。
深秋的夜已有些寒凉,曲乔和小团子盘算完这次有孕的几个妃嫔,又设定了年前几个适合生育的适龄妃嫔后,终于能清静两分。
窗外满月高悬,洒在殿内窗台,曲乔十分应景儿,正在窗下看书。
剪秋面色就带几分不忿过来。“娘娘,皇上去了荣妃那里!”
曲乔听闻通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没去莞嫔那里?”
剪秋见娘娘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更难受了,“娘娘,今日是十五,皇上该来您这里的。”
这就是曲乔为何不多让剪秋在身边伺候的缘故,比起适应更快的绘春,剪秋仿佛从未放下皇后对帝王执念和情谊。
“娘娘,中秋的时候,您就不该提议封荣嫔为妃的,一个草原来的女子,若无您的宽容大度,细心照料,哪有她今天日子,她千不该万不该,也学那些人,在初一十五这件事儿上作践您...”
曲乔轻轻的翻了一页书, “她出自满蒙大姓,又一次四个龙胎,皇上多给些脸面是应该的,何况...”
曲乔想到如今的草原局势,真是难为皇上了,又双叒叕为国献身了。
“这次五胎怎么样?”小团子跃跃欲试,被曲乔一巴掌拍回去。
“规矩点!”曲乔警告。
小团子想到自己和曲乔达成的协议,嘀嘀咕咕: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快点把药材凑齐,生子丸的药引子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的把成品药丸在妇幼院一卖,咱们就原地起飞了!”
说到最后,小团子瞬间开心不已,然后想起好药还需兔儿爷种,立马不在曲乔识海里捣乱,直接去的找兔儿爷商量种植的事儿去了。
“说完了,就先下去吧,前几日听染夏说,你额娘病重,本宫允你半月假期,好好在她跟前尽孝!”
曲乔话落,剪秋噗通跪下,“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曲乔合上手中的书本,示意剪秋起来,语重心长道:
“你想哪里去了,即便你不说这些,也是要回去一趟的,除了照顾你额娘,顺便暗地里帮我查一查妇幼院出现的情况。”
剪秋一听是正事儿,心头大石松开,正色开口:“娘娘放心,妇幼院的贪腐情况,奴婢一定会查清楚的。”
曲乔微微颔首,示意她先下去做准备。
算算妇幼院开起来已有半年了,刚开始还好,后面渐渐就有几分变味儿了。
曲乔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给普通的妇女儿童看病的地方,可里头她培养的出来的女大夫和稳婆们,却都明里暗里被各大王亲贵族高价预订或强势霸占。
弄得普通百姓去看病,要不是无人瞧病,要不就是学徒上手,闹出不少事端。
剪秋前脚下去,绘春后脚就进来,“娘娘,华贵妃在外独自求见。”
曲乔听见绘春特意强调“独自求见”又看外头高悬明月,倒有几分不清楚年世兰为何这么晚来找她。
“让她进来吧!”
年世兰一袭墨色斗篷从头盖下,走进殿内,看着端坐上方、神色平静无波的皇后,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挣扎、屈辱,最终化为一片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