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人类鄙夷漠视仿生人的爱,人类抛不开新鲜感的诱惑,又离不开仿生人。人类不是更残忍无情,更不懂得爱吗?”
秋风潇潇,锡河眼神沉郁晦暗,蕴着一点幽幽微光。
尹榆看不懂他眼中的意味。
他像是要吃了她,又像是要吻她。
“我……你说的是历史吗?”
尹榆小声地问,莫名有种作为人类的羞愧感。
锡河摇头:“不是历史,是25世纪还在发生的事。”
尹榆心头沉重:“那些被回收的仿生人,永远都不能出来了吗?”
“他们对主人的爱无法终止,所以他们不能流回市场二次销售。回收仿生人会被放进一个直立的黑格子,他们一直站立,直到死亡。”
锡河垂目,轻轻淡淡地笑了声。
“黑格子里有一个传说,来自23世纪一个被退回的年轻仿生人,他曾经裁下一缕爱人的头发,放进他的机械心脏里。他坚信,当人类爱的魔法解除,这缕头发能够让爱人依旧爱他。”
尹榆怔怔追问:“然后呢?”
“后来,在他快要耗尽最后一丝能量时,他的爱人奇迹般的想起了他,把他从黑格子带回人间。”
“这件事在机械生命间一代又一代口口相传,所有仿生人都相信这个传说,相信他们被爱人扔掉,只是因为忘记藏起一缕爱人的头发。”
尹榆听得眼眶湿润,锡河手指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那你呢?你也相信吗?”问完尹榆才想起他的伤疤。
她目光落在他胸前,答案不言自明。
锡河却摇头,眼睫如同冷风中鸟儿敛起的翅羽。
“这种可笑的自我安慰,我不信。”
当他还泡在营养液舱室时,他就不信。
但是,万一呢?
因为太珍惜,即便不信,他也要这样做。
就像帕斯卡赌注,用理性的思维分析利弊,信仰上帝。
他同样理性地,迷信着她。
迷信着爱的魔法。
当他还在营养液舱室时,他就在想,等他见到她,他要留下她的一缕黑发,藏进心脏里。
这样她就会永远爱他了。
即便那时他还不懂,什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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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自25世纪黑格子的传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类女孩,就要把她的头发藏进心脏里,这样她就会永远爱你。”
第51章 “想亲你。”
尹榆叹出一声哭腔, 指尖抚过那道掌心长的疤痕。
“不疼吗?”
锡河握住她的手,按在胸膛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
“不疼, ”锡河眼睛弯着,笑意温柔, “很幸福。”
只要把她的头发藏进心脏,她就会永远爱他。
想到这一点可能, 他就幸福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吧嗒——”
尹榆的眼泪大颗大颗淌下来。
“你是傻子吗?”
怎么可能不疼, 他明明和人类一样,拥有痛觉。
自己生生剖开胸膛和心脏, 该有多疼。
“傻子也是夸奖吗?小树又在认可我的灵魂。”
锡河拿起她的手, 饱含柔情地吻了下。
尹榆盯着他的疤,眼泪一直在掉:“你怎么都不缝合伤口呢?”
他的疤痕是平直的, 完全没有医疗处理过的痕迹。
锡河低头扫了眼胸口,肌肉微微一弹,他眉头蹙起。
“我不会感染,不需要上药。缝合的疤痕会更丑, 你不喜欢。”
他这什么逻辑?
尹榆又气又心疼,可看着他这道深疤, 又没法把他怎么样。
只能背过身去,捂着脸哭。
锡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里,一声声地哄她。
“小树,小树不哭……”
温热气息撩过耳畔, 带来发麻般的痒意。
尹榆回头,锡河侧脸蹭着她被泪水濡湿的脸颊。
“不要哭,我不会因为疼痛难过, 但会因为你的眼泪难过。它比这道疤更让我在意。”
尹榆呆住,湿漉漉的乌黑眼珠同他对视。
他眼底是无尽的爱怜,沉稳可靠地在她身后,像是雨时的屋檐。
锡河在她发呆时,亲亲她的脸颊。
尹榆回过神来:“你……!”
锡河眼神一垂,尹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胸前的疤,瞬间哑火了。
他嘴角翘起,一点点擦去她的泪珠。
“我们离席太久,该回去了。”
锡河整理好衣服,牵住尹榆的手回包厢,走进去时,差点撞上风风火火要出来的代同洲。
锡河淡笑:“代老师,走路眼睛看着些。”
代同洲狠狠瞪他一眼,目光在尹榆身上打转,好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姐让我去找你。”
尹榆点头:“嗯。”
回屋落座,几个人各怀心事,就连代雨济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尹榆说话。
唯有锡河,慢条斯理地给尹榆夹菜。
那副姿态,看在代同洲眼里简直是春风得意。
偏偏尹榆向着锡河,代同洲压根没有一点能出头的借口。
尹榆心里装着事,一会想到贺鸣远,一会想到锡河胸口的伤……
过去一段时间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比过去几年的生活还要丰富精彩。
一件件事纷至沓来,每一件都骇人听闻,说出去都是惊天大秘密。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一个人消化这些事,头脑和情绪都快到了承受的极限。
太乱了。
她和锡河之间,太乱了。
过去、未来、现在,全都缠在一起,完全算不清楚这份债。
饭桌上餐厅赠送的好酒好菜,菜吃了不少,酒还没动。
尹榆拿起高脚杯,用牛饮的姿态把红酒一饮而尽。
锡河拧眉,按住她的手腕。
“小树。”
话里带着制止。
尹榆另一只手搭上他手背,一点点挪开他的手,对他笑了下。
“我想喝。”
锡河长眉微拧,没说话,任由她一点点拉开他的手。
这代表的是同意,或者说是纵容。
尹榆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她酒量不好,两杯下肚,脸蛋连带耳根子都红了。
代雨济一时没注意到,等发现时,尹榆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倒酒。
锡河在她身旁,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拿过她手里的酒瓶。
“这些足够你大醉一场了,再喝伤身。”
代雨济一拍桌子:“你怎么不拦着她……”
锡河冷淡扫来一眼,威胁感十足,即便如此,代雨济还是不忿。
这个男人对尹榆来说太危险了。
“代小姐,今天就到这了。”
锡河起身,搂抱住站不直的尹榆往外走。
快步走过庭院,贺鸣远正在门口斜倚着抽烟,闻声回头,露出个笑。
“散了?车给你叫好了。”
他朝门口黑车一指,锡河拒绝:“不用,她坐不惯。”
贺鸣远耸耸肩:“有车不坐,搞不懂你们小情侣。”
尹榆软绵绵挂在锡河身上,锡河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硬生生把软得像面条的人捋直搭在他身上。
贺鸣远又抽了一口烟,看向西斜黄昏,带着点颓然。
锡河带着尹榆走出两步,又回头:“你哥怎么样了?”
贺鸣远一愣,随即笑着摆摆手:“没事,他是铁人,早就从重症病房转出来了。”
“那就好。”锡河颔首。
他向来不过问这些,突然关心两句,贺鸣远还有点感动,一感动起来话就多了。
“他也是命大,差一点子弹就爆头了,要不是凶手在境外动的手,不可能逃走,别等我抓到那个凶手……”
话没说完,注意到追过来的代雨济,贺鸣远狠狠吸了口烟,及时停住话头。
代雨济没注意到贺鸣远,担忧地望着尹榆。
“怎么喝成这样,你能把人照顾好吗?要不我把她带回去吧?”
锡河懒得理她。
代雨济还要上前,车灯唰地照过来,一辆车缓缓驶来。
锡河目光扫过紧闭的车窗,眼底蓝光一闪。
“看你这样子,更没法照顾小树吧。”
言罢,他直接带着尹榆离开。
代雨济面色微变,不再言语,快步过去上车,车子甩尾离开,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拎着包刚走到门口的代同洲:“……”
贺鸣远又看了场好戏,暗自笑了笑,想起刚才车前窗一闪而过的脸。
那男人长得还挺像他哥,但不可能,他哥还躺在病房里起不了身呢。
黄昏晚霞漫天,光线暖黄洒落,街道热闹。
锡河将大衣披在尹榆身上,稳稳背着她,缓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