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河嘴角轻扯,再度埋首下去,含住她的唇。
“乖,再给我亲亲。”
什么流星,关他什么事。
第二天两人出发去墓园,尹榆看起来不太高兴。
锡河腾出一只手去牵她,尹榆把手抽回来。
锡河默了下:“是谁昨天说,以后再也不对我发脾气,再也不凶我了?”
尹榆 :“……”
这是一回事吗?
她一阵气急,指着自己的嘴。
“你把我嘴巴亲得吃早餐都疼,还怪我凶你?”
“这么严重吗?让我看看?”
锡河一本正经凑过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昨天晚上流氓似的姿态。
尹榆闭紧嘴巴扭过头:“我才不要你看。”
“那小树下次把我嘴巴也亲坏。”锡河说得煞有其事。
尹榆无语:“……得了吧,我又不是铁嘴,怎么亲坏你?”
就锡河的身体强度,她扒着他亲三天也亲不坏,最先坏的肯定还是她。
“好啦,都怪我,”锡河牵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尖,“太久没有和你亲近,一时忘形。晚上你点菜,想吃什么我都做,好不好?”
尹榆哼了声,锡河晃晃她的手。
“大小姐,不高兴了?”
尹榆举起手机:“昨天晚上的流星雨,我们等了那么久,结果一张照片都没拍到,也没许愿。”
不仅没拍到,他黏在她身上死活推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流星雨一场又一场,然后消失,怎么能不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锡河了然,眼底蓝光一闪,“你再看看手机。”
尹榆奇怪,滑开手机一看,锡河发来图片消息,全部都是流星的照片。
每一张都拍得都很完美,看位置正是她家天台。
尹榆惊喜地翻看:“你什么时候拍的?”
“多线并行,”锡河简单解释,又俯身靠近她,“还有,流星划过的时候,我许了愿哦。”
“嗯?你许了什么愿望?”尹榆好奇地追问。
锡河拉着她往前走,笑意盈盈:“当然是和你天长地久。”
尹榆忍住上翘的嘴角,傲娇道:“你许的是你的,我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小树想许什么愿望?”
锡河回首,笑容在晨光下灼然明亮。
“你的愿望不用向流星许愿,因为我会实现。”
尹榆怔怔看着他,半晌,她别开脸。
“这可是你说的。”
锡河按按她的发顶:“嗯,我说的。”
去墓园的路不远,尹榆小时候常常背着书包一个人去。如今走来,这条路更短,说几句话就到了。
穿过大门,两人拾级而上。
一年没回来,尹榆对墓园布局依旧熟悉,毕竟小时候走过太多遍。
尹榆先去妈妈的墓前看她,两人摆放完贡品,尹榆背靠着墓碑坐下。
她小时候也喜欢这样,那时她觉得墓碑好冷,世界好冷。
但现在,锡河牵住她一只手,掌心发热暖着她。
没那么冷了。
尹榆坐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
从前小小的她在墓前有很多话可以说,能说一个下午,从学校说到家里再说到少年的烦恼。
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在这里成了话最多的人。
但现在,尹榆手指慢慢划着墓碑上的字。
千言万语,一片空白。
她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大人了。
锡河安静陪伴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他没有主动说些什么,将空间完全留给她。
良久良久,尹榆抬起头,看向淡蓝色的天空。
“妈妈,我长大了。不要担心我了。”
话落,风起。
柔柔轻风拂过眼眉,吹乱她的发。
尹榆微怔,微风渐息。
锡河俯身,捋开她被吹乱的头发,一点点打理仔细。
“我们走吧。”
尹榆朝他伸出手,锡河将她稳稳拉起来。
到扬晓山墓前,锡河更沉默了,摆好贡品后一言不发,神色淡淡。
尹榆站在扬晓山墓前,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久违相见,竟带着一丝陌生感。
或许是因为她见多了这张脸独属于锡河的神色,或许是因为她越来越发现扬晓山的另一面,她并不熟悉的一面。
“晓山,你的日记我就不看了。”
尹榆顿了顿,笑了下。
“我会幸福,也会偶尔想起你,还会学着像一棵树自由地生长。”
“晓山,再见。”
回来一趟,像是只为了说简简单单几句话。但不走这一遭,她的心不安定。
也许这就是生人和亡人的约定。
尹榆转身:“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踏着熟悉的台阶,尹榆又想起过去。
“我小时候也经常来这里,尤其在九岁之前。那会我过来时躲躲藏藏,有人路过我就躲起来,等人走了再来。”
可能是因为父亲不怎么来墓园,导致她来墓园看妈妈,会有一种自觉软弱的羞耻感。
“后来我来得多了,发现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人关注一个小孩子会不会在墓园里睡一下午,然后我就不躲了。”
锡河轻轻地嗯了声,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小树长大了,可以坦然面对自己,面对世界了。”
他温和地像个长辈,夸奖她:“小树真棒。”
正说着,一个女孩不知从哪窜出来,眼看要撞到尹榆身上。
锡河眼疾手快,挡住女孩的靠近。
这女孩看起来约摸十几岁,梳着马尾,裙子沾了土,眼睛黑亮懵懂,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懵懂。
只需要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她不太对劲。
尹榆四处看看,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在这吗?”
女孩眼神发直,看着尹榆不说话,尹榆耐心问:“你家人在这边吗?”
“我妈妈……”
女孩嗓音有点含糊,还没说完,一个大婶急匆匆上来。
“蕾蕾,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跑吗?”
大婶一脸着急,快步上来拉住蕾蕾的手,蕾蕾反应迟缓:“妈妈……”
大婶上下查看她一番,伸手把她裙摆上的灰拍掉,抬头看见尹榆和锡河,眼睛有些警惕:“你们是……”
锡河开口解释:“她独身一人,我女朋友不放心,好心询问她家人在哪里。既然你已经找到女儿了,那我们就走了。”
他正要牵着尹榆离开,大婶目光落在尹榆脸上,不确定地说:“哎,你是35号墓主人的家人吧?”
尹榆一是:“我是,你怎么知道?”
尹榆回答完,大婶面上的警惕松懈下来,像是遇到老朋友一样笑起来。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呀,我以前是这边的守墓员,经常看到你来墓上睡觉。”
尹榆懵了:“……你认识我?”
“不止认识,我对你印象可深刻了。你当时就是个矮矮的小豆丁,风雨无阻地过来。”大婶伸手比划了下尹榆当时的身高,一脸感叹。
尹榆茫然片刻,有种在江大遇到汪老师的感觉。
又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记得她。
尹榆说:“是啊,我那会经常来。”
“今年又回来了,还带对象过来呀?”大婶熟络地寒暄,细细打量锡河,啧啧道,“找的对象又高又帅,你妈见了肯定高兴!”
尹榆还没回答,旁边蕾蕾站不住,边吸鼻子边喊妈妈。
尹榆犹豫了下问:“你女儿这是……”
大婶拿出纸巾,给吸鼻子的蕾蕾抹了下鼻涕,神色萎顿了些。
“天生的,这辈子就这样了。”
大婶说完,又笑起来,很有精神地整理了下蕾蕾歪掉的马尾辫。
“没事,我还有几十年活头呢,还能照看她。”
蕾蕾抱住大婶的手臂:“妈妈,吃饭……”
“肚子饿了?我这就回去做饭。”
大婶匆匆忙忙带着蕾蕾离开,还不忘回头跟尹榆挥手说再见。
尹榆目送她们离去,心绪复杂。
锡河端详她神色:“怎么了?”
尹榆摇摇头,往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或许我可以帮帮她们,我有很多钱。”
“可以啊,”锡河肯定她的想法,提出建议,“你还可以多画些画,由工作室组织宣传开展公益画展,除了救助流浪猫,还可以资助需要帮助的人。”
尹榆想了想:“那我就专注画画,剩余的交给你?”
锡河笑:“没问题。”
两人走路回家,天色渐晚。
尹榆随口说了句:“深秋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话落,视线忽然明亮。
她怔然抬头,路灯亮起,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记忆里,她无数次走这条路回家。无论春秋冬夏,只要天色稍稍一暗,路灯就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