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俯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盯了她许久:“那依清英你之见,你觉得哪位太医合适?”
清英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傅明岳,傅太医。”
她知道傅明岳被称“扁鹊再世”,医术卓绝,更关键的是,傅明岳是位真正的医者。
而这位医者,见到这样的情形,绝不会袖手旁观。
三公主答应了。
于是,自然而然的,他们二人进行了合谋。
先以伤势严重为由拖缓迫害进度,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直接帮沈公子脱离苦海。
也就是在这时候,清英发现沈厌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她不清楚是不是傅明岳跟人说了什么,但确实,那位沈公子看向她的目光中开始多了犹豫动摇。
但自从那天三公主变了之后。
沈公子看她的眼神也变回了之前,甚至更冷。就连傅太医也是,完全没得到过好脸。
最重要的是,他眼里的杀意。
清英从他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甚至比自己还要过。
因此,清英毫不怀疑,现在面前这个坐在她披着沈厌壳的男子,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
清英难得感受到了压力,她凝了凝神:“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但请你收掉对殿下一些不好的想法。不然——”
“我会杀掉你的,在不让殿下知道的情况下。”
沈厌听到这话一下子笑了。
像是觉得好笑到了极致,眼里的恶意在顷刻间也喷薄而出:“你难道没有想杀过她吗?”
清英被沈厌这话说得瞪大了眼睛。
她不自觉地摸了下插在腰间的刀。
是啊,怎么可能没想过,只是下不去手。
清英幼时流落街头、饿得快死掉的时候,是当今女皇收养了她。
女皇给了她饭吃,而她为了感激,开始学兵器,学潜伏,学如何杀人。
女皇打小便告诉她:“你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就要保护我最宝贵的人。”
幼年的她顺着女皇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了扑在花上捉蝴蝶,笑得灿烂的三公主。
自此,她像个影子一样待在三公主身边。
房梁上,能一眼看到三公主情况的树上,各种阴暗见不得光的地方,都留下了她观察的足迹。
终于,有一天,女皇对她说:“皇城暗卫均由你管辖,站到她身边去吧,保护好我的女儿。”
于是她怀着赤胆忠诚、一腔热血,被打了一耳光。
三公主高高在上:“你也配?”
棱角被慢慢磨掉,陷入自我怀疑。清英只能在去收拾各种各样三公主惹出麻烦烂摊子,得到百姓感谢的时候获得些许慰藉。
但转瞬的,即是更深的自我嫌恶。
她目睹沈厌被抓被折磨,眼里星光将坠。
于是与傅明岳密谋,想将沈厌拯救。
可下一秒,清英听到的消息就是——下药。
三公主一直知道他们的打算。
于是像猫捉老鼠一样,给沈厌、傅明岳、乃至是她,一星点希望的火光,再一刀斩碎。
恶劣得就像是当初破灭她的一样。
怎么可能会不想杀?但是是真的下不了手。
清英自幼年有记忆起,所思所想全是如何能学好功夫,如何保护好三公主。
后来又慢慢地添上了收拾各种三公主惹下的麻烦。
三公主这几个字,像一张网将她牢牢束缚。
她已经不抱希望去挣脱这张网,只想勉力支撑自己不要下坠的那么快。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英直视着沈厌的眼睛,将心里想的那几个字说了出来:“想过杀三公主,但是现在是殿下。”
她的殿下多可爱啊。
会在初次见面看到她额头磕伤的时候,就去太医院为她拿药膏。
哪怕自己为了试探她说了那么多阴阳怪气的话,也依然把药膏给她,还为她之前跟她没关系的伤道歉,问她还疼不疼。
她的殿下会在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试探的时候,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你才刚及笄要好好享受生活啊”。
她的殿下真诚热烈,有着世界上最善良的心和最宽广的胸怀。
在听完她之前讲的三公主做的混账事儿后,立马派小厮去赔礼道歉,还解释说自己现在不去是因为大家都怕她她去会吓到人,等她风评好些了她再一个个登门致歉。
于是,沈厌就发现对面坐着的清英眼神一点点地柔和下来,再不复方才的凌厉。
这个他上辈子在三公主府待了两年,只看到她眼里一片混沌的人,此刻眼里绽放出了耀眼的神采,说:“殿下不是三公主,更不会变成三公主。”
虽然说的话不一样,但这副模样。
简直和他在生命后期见到的一模一样。
沈厌眯了下眼睛。
这是提前找到生命意义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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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我怎么感觉我这章的描写特别像一个恶毒大反派?
第19章 谢乘风 一张跟沈厌有七八分像的脸。
落苏自是不知道她走后那边的风起云涌。
她只是在跟两人扔完那句话后,就哼哧哼哧地爬上了二楼。
傅明岳看到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三公主,您怎么上来了?”
落苏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那当然是上来跟您聊聊天啊,不然您一个人干坐着多寂寞啊。”
傅明岳:“……”
傅明岳沉默了两秒,指了指楼下:“那沈公子、清英姑娘,他们二人待着没事儿吗?”
落苏豪气地摆了摆手:“没事儿的。”
她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音量都跟着放轻了点,“我编了个超棒的借口,清英也清楚,会帮忙掩饰的。”
傅明岳“哦”了一声,虽然对三公主那所谓的借口持有怀疑,但也相信清英姑娘的本事,遂也把这茬放过去。
转头问起另一件他心心念念的事儿:“我今天瞧着沈公子的脚伤似乎是好得差不多了,那手伤呢,那太医怎么说?”
“我就知道您会问。”落苏说到这个也有点心焦,“但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算特别清楚,我只在那太医换药时匆匆瞄过一下,就瞧着伤口是开始愈合了。”
“但之后的事情这哪儿说得准啊。”落苏都有点想跟傅明岳抱怨几句,但总觉得在背后说人是非不太好。
于是只能模糊地带过:“我其实今天来见您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您还认识其他负责任、敢说真话的郎中、太医吗?”
傅明岳在太医院当值那么多年,听到落苏这话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傅明岳也跟着叹了口气:“太医其实都是负责的,只是——”他抬眼瞄了眼落苏。
落苏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只是自己名声太恐怖了,这才没人敢讲。
偏偏说到这个找太医的事儿,傅明岳也想起了在他请辞、刚推荐了自己的好友后的不久,三公主就火急火燎地派人来跟他传话说,仲斯不行,要换一个。
傅明岳想着自己好友素来的好风评,也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您当时具体情况也没细讲,仲斯怎么了吗?为什么不行?”
“沈厌不喜欢他。”
落苏飞快地答完这一句后,正想再追问一句,傅明岳满是疑惑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可是仲斯同沈公子之前从未见过。”
落苏原本想说的话骤然停住。她睁大了眼睛:“您确定?”
“我确定。”傅明岳说完这句后又自己补充道,“在您拒绝之后,我第一反应也是仲斯之前同沈公子闹过什么不愉快,于是试探地跟仲斯问了问,但结果就是仲斯连沈公子这个人都未听说过。”
落苏就听着傅明岳斩钉截铁的回答,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或者不能说是忽然冒出,而是猜测一直都有,只是现在更加确信了。
落苏的坐姿不知不觉中就坐直了。
她看着傅明岳的眼睛,语气是很严肃的郑重:“傅太医,凭您对孟仲斯的了解,请您告诉我,您觉得您的好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明岳一直坐得很端正。
可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地绷直了身子,像是在疑惑她这位公主怎么会有如此一问。
但很快,傅明岳给出了他的回答:“仲斯是个品行高洁之人。”
傅明岳同孟仲斯相交已有三十余年。
若说他是杏林世家下从小的耳目熏陶,那孟仲斯便是典型的集百家之长。
他是年少时曾随祖父下江南游玩,遇到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青年男子在给人治病。
虽说是治病,但用的方法他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即他便走上提出:“怎可这样子用药,这不是在害人吗?”
男子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是一点未停:“那你觉得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