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喂一碗汤药的功夫,冯封整个人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都是汗。
是急出来的,也是憋出来的。
欢喜也出了一身汗,汤药的效果发挥的很快。
她头没那么晕了,可浑身散发出来的汤药味和酒味再加上汤药挥发出来的汗。
欢喜受不了,她浑身懒洋洋的,连睁眼都不想睁,更何况去洗澡。
“去放洗澡水,把我放浴缸里,给我洗个澡。”
冯封欣喜若狂的差点没跪下喊遵命了。
……
欢喜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感觉了一下。
头不晕,身体也不难受。
恢复的不错。
她就算没有睁开眼,也能感觉到身边有人正在盯着她。
“几点了?”
冯封一夜没睡,精神却好的不得了,“七点了。”
已经天亮了。
见她醒了,冯封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欢喜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热度,拍开了他的爪子,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冯封跟屁虫一样想跟进去,被欢喜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等欢喜洗漱出来后,他失望的咽下了渴望。
欢喜看了他一眼,“你等会就不要再跟我回村了。”
晴天霹雳,炸在了冯封的头顶。
“为,为什么?”
“你先回京城,我年初五就返回京城。”
“我不……”
“你要是听我话,就照做,回京城后,我有时间会找你。你要是不听我话,那我现在就是让你滚,你选哪个?”
冯封不敢再吭声,可他又不想照做。
整个人都在分裂着,挣扎着。
欢喜没理会他的情绪,端起床头柜上备着的温水喝着。
“为什么我不能回村陪你一起过年。”
欢喜冷冷出声,“你心里就没数?你多用一下你的大脑不行吗?
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摆桌年祭往生,我家今年往生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拜你所赐。
怎么,你这个杀神,还得在亡魂面前晃悠,你就非要这么牛逼?你心里就算没有愧疚这种情绪,好歹也敬畏一下亡魂,不行吗?”
冯封瞬间噤若寒蝉,呼吸都静止了。
说完,欢喜也懒得理他,直接下楼吃早餐去了。
折腾了半夜,这会早就饿了。
吃过早餐,欢喜给林萌打了通电话。
这会林萌都还在睡,一听到欢喜说她要回村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一股脑的奔下床,朝欢喜家跑了来。
“你今天就回去?我还给你安排了很多节目呢。”
欢喜收起手机,“我还有事儿呢,过年要准备的多着呢。”
林萌知道欢喜说的是年祭的事,顿时为难了,因为爷爷过世,她家也要回祖宅摆桌,肯定去不了欢喜家的。
“那我年初四再过去?”
欢喜摇摇头道,“不了,麻烦你祭拜的时候和林外公说一声,咱两家就直接对冲吧。”
林萌叹了口气,知道欢喜心意已决,只能如此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过初四吧,虽然我家没有了亲戚,但万一……总不能让人家奔空。”
林萌懂欢喜的意思。
欢喜没有血脉上的亲戚,可按规矩,人死债消,哪怕是有仇,都不会避开白事。
在乎规矩的,欢喜外婆第二任丈夫家的晚辈是要出面拜个了年的。
如果不是爷爷也在同一年往生。
年初四,她和她哥以及姑姑家那些表弟表妹是必须要去拜个了终年,至此事了的。
可爷爷也往生了,这就会造成两家后辈分不开身,两家是可以对冲的。
这里习俗规矩是这样定的。
前人走,后人依葫芦画瓢跟着做。
至于有没有意义,对死了的人来说,当然意义不大,不过是抚慰活人的心,最后一场仪式而已。
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欢喜朝林萌挥挥手,“麻烦和大伯伯娘说一声,今年我不适合登门,明年我要是再回东江,一定去家里拜年。”
双莲镇这边,新寡第一年,在乎的人家,是不希望她去拜年的。
欢喜刚回村时,村里好事的爷奶们还兴致勃勃的想和欢喜拉近乎。
在她去了趟五爷爷家后,那些年纪大的老人们就没人上她家了。
岁数越大的人,越在乎这些习俗。
年轻人其实是不在乎的。
可年轻人不在乎,家里老人在意啊。
何况,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规矩,绝大多数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管它有没有用,照做总不会出错。
党岁开着车,对车里只有欢总一个人,没有任何表示。
冯封站在二楼窗边,望着欢喜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心大无边的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绝望。
冯封真切的感知到了他和欢喜的缘份,也许真就仅仅一段路,就如同孙照一样。
欢喜对于他来说,是饮鸩止渴。
他突然嫉妒余钦了。
余钦至少还能有一丝希望和念头。
他是连一丝希望和念头都没有的。
欢喜确实是剧毒,可他也甘之如饴。
被冯封嫉妒的余钦这会正在给欢喜打电话。
欢喜接了他的电话。
“欢喜,我周五就放假了,我能去找你吗?”
欢喜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淡淡道,“周五都已经年二十八了,今年没有年三十,年二十九就是除夕夜的。”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那边的习俗吗,我知道你今年要守夜,我想陪着你。”
欢喜沉默了。
余钦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把他这一周的工作都给欢喜汇报了。
欢喜听着他那头的声音,突然道:“我一个小时前才把冯封打发了。”
手机那头的余钦似乎是没想到欢喜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他反应极快的道;“他不配,我行的。”
欢喜叹息了一声,“你想来就来吧。”
最后一层脸皮,终究还是被她自己亲手撕掉了。
第93章 年夜饭
今年没有年三十,年二十八在青山村就也是年。
还是挺隆重的小年夜。
还没到傍晚,从下午三点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响起了鞭炮和白天放的烟花炮。
这是吃年饭早的人家开始吃年饭了。
欢喜今天也特地让凌姨准备早一点的年饭。
因为今天吃了年饭后,她就要在堂屋摆祭桌了。
她带着党岁亲自动手布置的时候,余钦风尘仆仆的进来了,是易年刚去村口引领进来的。
看着手里拿着一叠小碟正在摆放的欢喜,余钦思念成狂,不自禁的就出声了:“欢喜。”
正在摆放供台的欢喜身体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嘴唇微动了动,说的话却是:
“这个点你就到了?你没吃上今天的年饭吧?”
余钦将自己的背包随手一放,一边回答她一边接手她手里的碟子。
“中午在家里吃过饭才出发过来的,这个怎么放?”
“两个桌子,各摆三个,成直线。”
余钦先放了三个在八仙桌上,来到另一旁尺寸稍微小一些的崭新的四方桌上,目光在看见桌上摆放着的灵牌时,垂低下了眼睑。
这稍小尺寸的四方桌,是孙照的供桌。
欢喜又示意党岁把碗拿过来。
依次和小碟一样摆放。
将年糕,豆腐以及今天早上现捞出来的年饭分别装在碗里。
年饭要装满冒尖。
豆腐和年糕都只放三块。
欢喜外婆供桌上的碟子上放的是黄纸,压上坟墓取来的土和石头。
而另一张桌上碟子里放的是青灰色的纸。
然后欢喜又蹲在地上教党岁如何串松针树叶,“用线绑串成条,要形成拱门状。”
“易年,你把院子里的纸扎品都拿进来。”
易年很迅速的把他今天早上才去取来的纸扎品拿进来。
因为是两份纸扎品,他一趟拿不完,余钦自觉出去拿了一趟。
在欢喜的指挥下,几人都肃穆的忙活着,将纸扎品都堆放好。
到天黑时,就弄的七七八八了。
欢喜打量了一眼,就差明天炖煮熟的鸡肉鱼供品了。
对了,还差跪蒲。
“凌姨。”
“欢喜,你看看这样行不行,不行我就马上改。”李凌拿着她亲手缝制的长条状的跪蒲拿了进来。
粗麻布里面的填充物是干燥的稻禾杆。
“非常行,这样就可以了的,不用改,谢谢凌姨。”
欢喜将它们摆放好,退到门口处打量着,嗯,应该差不多了。
“就这样吧……”
空中绽开了烟花,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开始比赛一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