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连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早早毒死云霁。
他才不干呢,把云霁关进来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才不要惹祸上身,他虽然没啥本事,但他贪生怕死啊。
冷静了几秒,他才呼出口气,吊儿郎当地往回走:
“该做饭了,不然那家伙又得喊饿,烦死了。
“最后三个月,总得让她每天都吃饱吧。”
……
云霁一点也不知道狱卒在为她的胃操心。
她抱着头找新狱友去了。
大家都是一个牢房的,新狱友就在她面前被上了大刑,看着那么凄惨,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她必须要过去加油鼓劲混个脸熟啊。
要是和新狱友要是聊熟了,以后人头和她吵架不理她,她还能找新狱友聊,横竖孤单不了一点。
更何况新狱友被钉在墙上,位置固定,好找。
就算从新狱友变成死狱友,她也能及时发现。
……好像有点地狱。
云霁抱着美好的愿望,顺利找到了新狱友的位置,在人身前嗷嗷叫了半天。
没回应。
踮起脚,学着影视剧那样,伸手探了下狱友的鼻子。
好像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
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几乎无法呼吸,看不清楚情况,但能清楚的听到血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试探地摸到一个钉子扎入的位置,指缝间立刻多出温热,是血流淌到了手上。
这个失血量迟早会把血流光。
要是能拔出钉子,说不定能止住血。
她试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是个看起来很正确的蠢办法。
因为就算钉子不是被法术钉进去的,只是些普通钉子,她也不可能徒手把钉进石头里的钉子拔出来。
她又不是超人。
确定自己救不了新狱友,她有些遗憾的收回手。
谁想这时,被她碰到的钉子忽然亮起微弱金光,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传出碎裂声,钉子边沿处的血水逐渐消失,伤口的血也立刻被止住。
这难道就是法术吗!
云霁唯物主义的三观被强势刷新。
她也不管原理是什么,快速将所有钉子都摸了一遍。
新狱友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亮起的钉子也全部暗淡下去。
云霁这才抱着人头返回栏杆前,像往常那样先给人头擦了擦脸,又摸黑给他扎了两个小辫,还不忘兴奋地嗷嗷絮叨:
【新狱友你认识吗?他身上的钉子竟然能止血,好神奇诶,这是什么法术啊?】
【他为什么会被钉在石头上?你为什么只有一颗头,你以前也被钉过吗?】
【我感觉新狱友的身材很棒,高高大大的,你的身体长什么样,现在去了哪里?】
人头还在昏迷,没有像往常一样骂骂咧咧的嫌她烦。
一切都安静极了。
血腥气也浓郁极了,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血的黏腻。
她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最终融入寂静。
好半晌,她窸窸窣窣的蜷成一团,抱紧了人头:
【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你还会醒来吗?】
云霁很伤心。
人头不和她说话了。
准确来说是人头醒不过来了。
自风连宿折磨完人头后,人头就一直在昏迷,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要不是她撬开人头的嘴给他喂饭时,人头还能因为饭太难吃而全部吐掉,她差点以为自己的小伙伴就这么被折磨死了。
本来还想等他醒来好好感谢他能维护自己,顺便再和他拉近一下关系的。
云霁抱着人头,沮丧地瘫在地面。
狱卒一来就看到她又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死样子。
见他过来,她还能跟搁浅的鱼似的张一下嘴,然后双腿绷直在地上打挺。
看着像是欢迎他。
但画面诡异到他想掉头就走。
他到底还是过去了。
把饭放在牢房门口,云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快乐吃饭,而是没精打采的抱着人头“嗷”了一声。
他蹲下来,试图理解云霁的语言:“你想让我把这颗头做成菜?我只是个狱卒,没有杀囚犯的权力。”
云霁指着怀里的人头苦痛嗷嗷。
狱卒:“你想再多吃两人份的饭?”
云霁一头撞上冰冷的栏杆嗷。
狱卒看了眼栏杆,一锤手心:“我懂了,我这次真的懂了,你想吃凉拌菜对吧!这个有点难度,我得向上面申请一下。”
云霁卒。
这到底是咋能理解成这样的!
没一点默契!!!
在云霁不甘心的蛄蛹并手脚并用的表达中,狱卒终于勉强领会到了一点她的意思。
“你是想问这颗头为什么不吃饭?”
第6章 就她最不正常
虽然狱卒的猜测还是和饭沾边,但好歹不全是饭了。
云霁从阴暗爬行一键转换为光明爬行。
她腾一下坐起来,几乎要奄奄一息的眼陡然亮起光彩,用力点头。
狱卒对上她那双如果吃不饱饭,就会化身野猪疯狂拱他,直到拱出饭来为止的疯癫眼神,忍不住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
他其实不太想和这间死牢的人有什么牵扯。
包括云霁在内。
能关在这儿的不管过去是否威风,现在都是些失败者,也没什么翻身的可能。
云霁三个月后还能靠着死亡逃离这里,剩下那四个外面可是吩咐过,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遥遥无期的苟延残喘。
和他们有牵扯,对他而言百害无一利。
但是!
云霁喜欢吃他做的饭。
他做的饭别人一看就逃,但是云霁不!
不仅不逃还爱吃!
这不是知音是什么?
云霁就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才遇到的烹饪事业的知音!
可就算是知音也不行。
知音和他的小命相比……那没有可比性,肯定是小命最重要。
和云霁有所接触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可不敢再谈论其他人半个字。
狱卒冷硬了心肠,不想回答和人头有关的问题,冷哼一声就要离开,却在站起身时看到云霁正仰头望他。
云霁的脸到现在也还是肿肿的,和美貌完全不搭边,说成可爱都勉强。
但她的眼睛很亮,一点不像是中毒的人,燃烧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她用这样灿烂的眼聚满眼泪,眼泪汪汪,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时,他的心脏还是快速跳动了一下,接着——
转身就走。
开玩笑,就算云霁是世间第一美女也比不上他的小命重要。
谁想他刚转身,云霁眼疾手快扑倒在地面,手伸出栏杆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被抓住的这一瞬间,凉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狱卒忽然有种要被鬼拖下地狱的战栗。
他回头,果然看到云霁深吸了口气,当即仓惶道:
“等、等等——”
“嗷嗷啊啊呜呜!!!”
堪比杀猪的嚎叫在下一秒嘹亮响起,反复回荡在死牢,仿佛变成一万只蚊子疯狂叮他的耳朵。
【狱卒、狱卒!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能不回答我就离开啊狱卒!】
【我弱小无助又肿肿,没有你我怎么办,你怎么忍心把我这么一个小可怜独自丢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丢就丢吧,你怎么还能对我的小伙伴见死不救呢,我的小伙伴多可爱啊,小巧玲珑,只有脑袋大小,你怎么忍心!】
云霁嘹亮的控诉对狱卒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狱卒两眼发黑,脑仁嗡嗡。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在睡梦中时,被云霁鬼嚎声支配,以至于梦到自己被一群青面獠牙的恶鬼追逐,三天三夜不敢睡觉的恐惧。
那群恶鬼边追还边一直喊着:“饭啊、饭啊!”
她就这么爱吃他做的饭吗!
爱吃到都不愿意让他睡个好觉,还让他做噩梦!
狱卒嘴角上扬了下,莫名有些高兴,又快速压平嘴角,因为魔音贯耳而一脸苦痛地屈服了:
“他本来就不用吃饭!”
云霁安静了。
眼巴巴地瞅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狱卒趁机抽回自己的腿,满脸不耐烦道:“我说,这家伙修为不低,根本不可能饿死,你就别管他了,他的身体被切成一堆碎肉都能活。”
云霁一下子睁圆眼睛。
狱卒见状以为她不信,转身要走的步伐顿了一下,呼出口气,又补充道:
“你捡到他脑袋的时候,难道没发现他被切碎的身体就在旁边吗?他就是个怪物,别管他了,死不了。
“我去给你做饭。”
狱卒最后丢下一句后就逃走了。
云霁还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这狱卒咋这么爱做饭,她上一顿还没吃呢又开始做下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