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病栋里面一片狼藉，不用猜都知道经历了多惨烈的战斗。
吉栗没理由说柯巫不爱惜自己之类的话，她当初刚加入纠察局的时候也是争着抢着出任务，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职位，每次任务回来浑身都是血淋淋的。
老前辈们总是苦口婆心的说年轻人不要这么拼，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做不了多少事的，你只是城市的一颗螺丝，发挥你螺丝的价值就好了。
吉栗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要做螺丝刀。
吉栗瞥她一眼，像是认命了，她转身骑上车，背后对着柯巫，莫名显得劲瘦而可靠：“走了，送你回家。”
回家。
原来柯巫是有家的人，尽管那是个大型工厂，她只是工厂里的玩具人。
但这短短两个字还是触动了柯巫不存在的心，她看向吉栗，顺从地坐上车，安分地等待被人载回家。
机车轰鸣一声向空中行驶。
柯巫仰头，霍闪就在不远处。
第54章 无光城市
机车飞掠过城市上空，城市内光源少得可怜因此显得机车的蓝色尾焰分外明显。
少数机器人由能源核心驱动本体，但核心能源等同于生命值，有些人为了电源不管不顾的燃烧核心能源供应短暂电力。
柯巫的视线从半空落下，可以看到一些仿生动物、机器人呆呆站在路上，胸前机盖敞开，那颗相当于心脏的能源晶上接了很多根牵连线，能源液体被从中缓慢而残忍的抽取出来。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如果往难听了说，那些人在用机器人的血肉来供电，人血馒头莫过于此。
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多数使用这种办法的人认为，机器人的核心能源是人供应的，生命是人给予的，那么他们只是收取回来，将一切回归零点而已。
柯巫这次和吉栗背对背反坐着，她双手抓着机车尾部扶手，看着后方紧跟着的尾巴。
那团球体竟然保持了和机车差不多的移速，乍一看像一团黯淡阴云追着你，球体后拖曳出一条小尾巴。
柯巫真有种捡了只猫狗的错觉，这场地磁暴引发全球性大面积断电，霍闪的形态看着像闪电凝成的球体，但又不全是闪电，很难分辨，人类知识库只给出了个球状闪电的答案。
谁家球状闪电会听懂人话，还追着人跑？
第一院的收尾后续交给了特情局，吉栗直接载着柯巫回了科技工厂。
机车下落时柯巫伸手在路过的树上折断一根树枝，待机车停稳——
吉栗莫名其妙地问：“你手里拿根树枝做什么？”
柯巫随便找了个借口：“它很好看。”
吉栗满脑袋问号：“哈？？”
好吧，孩子刚见识世面没多久，对一切有好奇心是正常的，哪怕是一根树枝。
以往工厂内之前多少会有些大型器械运转的嗡嗡声，现在听不到了，只有研究员和工程师们大大小小的聚了好几堆。
没有电源，维修也就成了麻烦，数据分析、机械臂组拆卸都需要电力运转。
两人走入厂区像掉进鱼塘，到处都是交谈受到停电影响的声音。
柯巫看到人实在有点多，她拍了拍吉栗的后背，在人停步时凑耳过去：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适合提修理的事情，我暂时没事，你先去忙吧，顺便看看邓子显怎么样，我可以自己休眠一段时间恢复一下。”
吉栗往附近看了几眼，有些工程师大吼大叫说什么数据没保存，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疯了。
吉栗下意识点头：“......确实不适合，他们现在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那你小心点，别招惹他们，小心被拆了，休眠去安全的地方。”
柯巫一口应下：“嗯嗯没问题！”
快走吧，她现在心虚的很。
目送吉栗骑车离开，柯巫小心翼翼地绕开人群和一群待机机器人。
霍闪就在她右肩后方漂浮，不远不近。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的不正常，柯巫回到备用大楼钻进自己的小房间，现在没有电力，监控设施相当于摆设。
柯巫一进入房内就将白短靴甩进浴室，赤脚走入室内，霍闪很自觉地飘进去，光球悬浮在半空。
柯巫刚关上门，握着木棍的手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刚才回城的时候，路过被吸能源的机器人，他们没有露出看到霍闪的异样神色，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只有她能看到他。
只有灵魂体能看到他。
柯巫慢慢回正身体，直视那团恢复亮度的球体，她抬手，带着试探的用干枯树枝戳进球体内部。
霍闪翻涌灰雾瞬间裹住了树枝，与此同时，细小的紫蓝闪电“滋啦”一声。
柯巫吓得瞬间缩手：“说好不电......的。”
缩手时，树枝竟然保持着平稳没动静，没有掉在地上，反而还插在球体内。
柯巫说话都磕巴了。
像是为了向柯巫证明什么，霍闪体内积云涌动，树枝像被一只隐形大手拔出来，露出电焦的末端，比起之前一路粉末化的场面确实留手了。
柯巫眼睛一眨不眨，紧接着，她就看到树枝被无形操控着平移送回自己面前，她没敢动，抬眼看看霍闪，又看看漂浮起来的树枝。
没看错的话，霍闪操控了物体移动？？
用闪电形容他完全对不上号，电磁球算是较为符合的名称，操控物体悬空移动像是磁场有关的能力。
柯巫没动，霍闪展露出一种类似困惑的举动，树枝在空中转了几圈，像是纳闷为什么她不接住。
柯巫看着耍杂技的树枝：“......”
好吧。
她的手缓缓伸出，平摊开，树枝被轻柔地放回手心，带着微弱的余温，柯巫愣了愣，看到末端的焦痕明白过来，应该是霍闪电流温度高。
柯巫注视木棍的片刻，霍闪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超出人的安全距离。
他球体的光源都照到柯巫脸上了。
正常人的社交距离基本在1.2米-2.1米之间，他刚刚好的卡在一米左右。
柯巫谨慎地让后背靠着门，她攥紧木棍，有点紧张，面临未知生命体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柯巫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动树枝焦化的末端，她叫了一声：“霍闪？”
柯巫记得猫猫狗狗得到名字之后要经常念，这样他们才会记住某个熟悉的音调，从而来迎合你的呼唤，外来物种也差不多吧。
霍闪球体内的积云又凝聚出一束波段，维持了好几秒等待柯巫解读。
柯巫为难说：“……我看不懂，你有办法让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吗？”
霍闪体内电流窜动，体积不变，但柯巫明显感觉到周围磁场波动。
这种感知不是身体得来的，而是她的意识深处感知！
他究竟是什么存在？
柯巫看着霍闪的目光逐渐幽深，思考间，机体的脑域空间通感过一阵电流，她怔愣一瞬，视网膜内浮现出两个莹白文字。
【霍闪。】
他在回应她。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对面的电磁球将波段打乱，紫色电流在积云内躲藏，球体的光在外层流动。
柯巫第一次感觉自己遇到比找死亡真相还棘手的事情。
她和未知生命体对话了。
-
厂区停电时谭清露刚结束对话。
她从装满冰块的浴缸里起身，取下脑机的连接线。
这次传输过去的数据庞大，不知道他们破解需要多久。她浑身哆嗦地换好衣物走出家门，准备前往厂区集合。
她张嘴喘了口气，气雾从口中冒出向上飘去。附近种植着的银杉掩藏了无人机的航行轨迹，却藏不掉声音。
谭清露裹紧棉质围巾，将下巴鼻梁一圈围紧，呼吸的热气就会湿黏在脸上。
她装作看不到无人机的监视，坐上一辆圆形轮胎型悬浮车，车载智能无应答，她只能手动驾驶。
由于停电路上车辆骤少，全息路灯也不再明亮，谭清露干脆将车速提至最高，不管不顾地一路乱冲。
她时不时看一眼那架无人机，直到它消失在视野，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真够难缠的。
归国这两年她还没受到过这种监视待遇，自从前段时间几个国家外交局势紧张后，这些莫名其妙的监视就越来越多了，但凡有过他国生活两年以上的人都会被审查一番。
但大概是谭清露原来的身份特殊，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她，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谭清露自嘲一笑，没想到那个让她恨透的身份还能震慑一些人。
想到那些令人恶心反感的往事她心情莫名差了很多。
来到二分厂，谭清露将车随意停在一个位置，刚进厂区就被几个眼尖的工程师发现，逮着她一通吐槽。
“至少要十几个小时啊！这十几个小时我们至少损失上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