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柯巫总是让霍闪协助她，让她更强，让他作为工具存在，而不是救命道具。
除此之外，她内心深处也有其他的担忧，他神秘，强大，以一种观察的态度待在柯巫身边，是观察她，还是观察人类。
紧要关头，柯巫的意识不停跳跃，闪过很多想法，最后她还是说：“不用。”
话音刚落，防弹玻璃被极速降落的柯巫砸穿，碎片飞溅，她发动意识能量减缓落速，尽管如此还是把地面砸穿了一层。
灰尘四散，这层实验楼层中有不少科研员，遇到这种情况没人惊呼，七八个科研员都呆呆的站在自己的岗位前神游天外。
灰尘散尽，白色雾气缓缓弥漫在周围，柯巫整个人陷入在满是裂缝的地下，她心有余悸的喘息几下。
淡蓝色的意识能量将柯巫浅浅围绕着，她挣扎着把四肢抽出来，大臂和肩背位置的机壳损坏脱落，内部的电源线卟滋卟滋冒着电花，狼狈不堪。
她的视线穿过破损的窗户向外看去，追踪她的机器人纷纷转头，锁定了她的降落位置，个个眼冒红光。
柯巫有点慌：“看来不抓到我是不会罢休了，比谭清露还要难缠。”
霍闪绕着柯巫转，确认她没事后又探查了几个科研员的状态：“这个生化武器蔓延速度很快，他们都被影响了。”
柯巫费力爬起来，才走了几步，零件就哗啦啦的掉了一堆，她回头看了看，“哪里信号影响不大，我要换个载体，不然早晚被抓到，现在连纪朗的影子都还没发现，就被追成这样，靠我一个人果然还是有点难。”
霍闪：“你不是一个人，我在帮助你。”
面对霍闪的话，柯巫摇摇头没回应，她拖着机体往这栋实验楼内部走，想着等下是简单维修一下机体，还是再冒险尝试意识转移？
霍闪被她遗落在身后，电磁球微微闪烁，流光不停向外泄露，他默默跟着柯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现在就在她身边，咫尺距离，却捉摸不透她的想法，比很久以前要更遥远了。
柯巫想要什么？
她想做什么？
她排斥他，不让他参与她的一切行为中，16年前他在宇宙中观察她，经过千百个光年后，他抵达她的身边，却仍是在观察她。
柯巫也不再认识他。
霍闪感觉到了孤独。
柯巫还会记起她曾经的说过话吗？
电磁球的内部状态发生转变，球体内的电流与积云疯狂涌动，霍闪往前飘去，追上了柯巫，他绕到柯巫面前，球体流光四溢，发出那种清脆的泠泠声。
霍闪往前飘动，“跟我走，柯巫。”
“什么？”柯巫懵了下，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跟在霍闪后面，“你找到哪里的信号波动小了吗？”
“没有。”霍闪说，他轻轻地飘动着，球体后面带着一条光尾，散开时的光粒会扑在柯巫头上。
“那你要带我去哪？”柯巫问。
来共研基地并非全是谭清露的功劳，即使没有人协助柯巫，霍闪也会暗中引导她来共研基地。
霍闪带着柯巫拐进一条通道，墙壁上投射下暗红色的警示灯光，高温红外线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通道。
柯巫止住脚步，霍闪无所顾忌的飘进去，滋啦一声，所有设备瘫痪，红外线全部消失，警报灯熄灭，通道陷入一片漆黑。
柯巫预感不对，她又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霍闪的球体缓缓亮起光芒，慢悠悠地飘向尽头，尽头没有路。
电磁球越靠近尽头，一些若有若无的纹路在通道中亮起，淡蓝色的流光在墙壁上流淌，柯巫惊讶地看着那些流光点亮通道中隐藏的符号与文字，似乎是什么代码。
霍闪球体向外溢出的流光逐渐点亮了所有符号，柯巫盯着那些符号不停拼凑，反复排列组合，越看越觉得眼熟。
最后，在第十六次尝试排列时,那串代码清晰地浮现，是柯巫很熟悉的字符，那是她身为极夜时刻在程序底层逻辑里的一串符号。
也是谭清露一直在找的东西。
柯巫看着这串代码，视线一转看向霍闪，电磁球不知何时来到柯巫额头前的位置，电磁力引导着她的意识体，柯巫有些恍惚，却又异常清醒。
电磁球在前方引路，柯巫屈着脚步缓慢地跟随，她的意识混混沌沌。
她问，“你要带我去哪？”
霍闪没有回答，他知道柯巫最想要什么，她想找到她自己。
他引着柯巫走向通道尽头，墙壁上的代码符号全部被点亮，紧跟着墙壁忽然往外凸起，像一道暗门往一侧缩回。
门后的光很亮，柯巫已经忘记了人的条件反射是眯眼躲避刺眼的光，她睁大眼睛，看见里面有个巨大的玻璃器皿，里面灌装了不明液体，咕噜噜的冒着细小的泡泡，而这些液体供养着最中间那颗人脑。
柯巫怔愣着，久久不能言语。
第197章 岛屿基地（七）
陆桑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柯巫还是十几岁时的模样，她那时候还有点脾气，不甘服输，任何成绩都要做到最好，她经常问陆桑一——
“你觉得我现在足够强大吗？”
陆桑一总是说：“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优秀聪明，纪朗教授很看重你。”
提到纪朗，柯巫的笑意总是消失的很快，她转过脸躲开他的视线，低声说：“可是我还不能改变现状，这样的强算是什么呢？”
陆桑一那时对未来还没有危机感，他以为柯巫说的“改变现状”指的是脱离共研基地，成为自由的个体。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会很快的，不论是训练员还是纪朗教授都对你的能力很认可，你以后一定能成为顶尖科学家。”
柯巫听了这段话没有露出欣慰或是高兴的表情，她转过头朝陆桑一笑笑，有些难看，“成为顶尖科学家，然后在30岁死去。”
陆桑一哑巴了，张着嘴不知怎么回答，他怎么忘了，如此优秀的柯巫却被一个致命的病症围困在原地。
“我——”
“其实不论是顶尖科学家，还是死亡我都无所谓，”柯巫打断他的安慰，“人类的未来我几乎已经能看到了，即使到那时候也是绝望的，大家的区别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陆桑一沉默着，辐射问题日渐严重，各个国家却还没达成统一针对的办法，的确，未来是迷茫绝望的。
他们没有办法拯救这颗星球了，也许在某一天，人类会与星球一起湮灭在宇宙中。
陆桑一沉浸在未来的幻想中，柯巫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草根泥土，没打招呼便往前走，陆桑一心里没由来的空了一块，他轻轻叫了她一声。
“柯巫。”
她没回头。
“柯巫！”
她还在往前走。
“你要去哪！？柯巫！”
前行的身影愈发模糊，她一步一步地往山坡上走，艰难却没放慢脚步，只是费力地往前走。
陆桑一慌了神，他踉踉跄跄爬起来，想往前追，但他们之间的路被扭曲拉长，无论他怎么跑都追不上前行的人。
她永远都在往前走，不会回头看一眼。
“柯巫！！”
陆桑一喊叫出声，声音不停地回荡着，他身处黑暗，只有前面是光亮的，他奋力追赶前面的身影，只能看到柯巫越来越模糊，她被光芒吞噬，消失在光亮的尽头。
从始至终，柯巫都不曾回头，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路。
别走，别走，别再走了，等等他。
等等他啊。
别把他丢下。
陆桑一跑的气喘吁吁，他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模糊了视线，他被遗落的黑暗的世界里，世界在摇晃，崩塌。
崩塌的世界摇晃的异常剧烈，天旋地转间，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陆科长！陆科长你醒醒啊！您能听到吗！？”
“你喂的药有没有用啊，陆科长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再喂点看看——”
“等等，他眼皮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他醒了！快，再晃晃他！”
陆桑一头晕目眩，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穿着制服的纠察局特工重影不断，一个红棕色马尾的人紧张地问：“陆科长？我是吉栗，您还认得我吗？”
陆桑一缓慢地眨了下眼，他浑身疼痛不已，胃部一阵阵的痉挛抽痛，不能张嘴，一张嘴就只想干呕。
吉栗懂来了他的意思，劫后余生似的大喘气：“太好了，您还活着。”
现在是现实吗？
陆桑一的大脑有些分辨不出现实与幻想，他被关的太久了，期间还有人给他注射了不明液体，其中一定有致幻成分，所以陆桑一不敢确定。
他盯着吉栗，说：“意识，上传。”
吉栗的意识上传了，怎么还会来救他？
长发吉栗抿唇笑了下，想安抚陆桑一：“我是从冷冻舱里走出来的，我没死，陆科长，放心吧，我来救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