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面没动静了。
他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没看到一点足迹，只有他自己的鞋印，可耐心点去看他从窗户落下的那几个鞋印，就会发现，那些印子花纹多的有些杂乱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鞋印。
有人在重复他的足迹。
他惊讶，思考，冷静。
最后看到两个鞋印脱离出来，清晰出现在房间内后，陆桑一可以确定，对方在示弱，像低下头，伸出手想与他合作的谈判手。
既然对方有这个心思，他乐于配合，陆桑一在书桌上写下他们共同的疑问。
——你也看不见我。
接着，他说出两人的处境。
——这座住宅有异象。
陆桑一摩挲指尖灰尘，目光深沉地望着书桌前可能存在的人，他久久站着，那本书被放在一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会来死亡已久的李恒家中。
对方的目的和他一样么？
-
第二排字出现后，柯巫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自己主动示弱，但不代表她就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部展露给对方，他写第二排字的理由是什么？
不是能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吗？
都能听到，他为什么不说话，反而要靠这种古老质朴的传递方式？
还面对面。
柯巫迷惑地呆了会儿，对面看不到她是件好事，她就不会暴露出武斗系列的身份，至于对面什么身份，她也不感兴趣。
接着她调出脑域中的个人音色，把声音胡乱挑了一番，而后张口，试探性地说了句话：“你能听到吗？”
出口的嘈杂声音把柯巫自己都吓了一跳，调音色时什么蜥蜴蛇广播的音都有，她就干脆随便都加了点，结果一出口跟厉鬼嘶吼似的。
柯巫说完这句话默默闭上了嘴，祈祷对面不会被她吓跑。
但隔了四五秒，没有一点反应，安安静静的，书桌后的鞋印没动。
柯巫遇上难题，解都无从解起，她又张嘴嘶吼两声，霍闪都有些受不了似的频闪几下：“柯巫，声音需要电信号传播，也会受到磁场干扰，那个人听不到。”
“刚才我撞到书架他就听到了，这种传播是断断续续的吗？有没有延后性？”
霍闪如实说：“不确定。”
柯巫更直接：“你好像没什么用处。”
霍闪没有反驳：“我参与进来的话，会引起更大的磁场变动，可能会影响你，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可以出现。”
柯巫有点耍赖：“听不懂。”
指望不上霍闪，柯巫就只能靠自己摸索，声音无法传播，视线无法抵达，要怎么和另一个人沟通？
柯巫盯着书桌上的灰尘字。
冷静，冷静，柯巫以上帝视角来看现在的处境。
她和透明人无疑都陷入了混乱磁场，李恒的住所是最大的问题，对方和她在互相自爆过后都拥有了一个信息点——无法看到除自己范围外的人。
此刻他们拥有同一起点，信息差持平。
柯巫勉强可以把对面当成起跑线上的参赛选手，而不是敌人了。
第121章 调查
两个同一起点的参赛手，面对无法看到自己以外的人会做出何种行为？
现在的柯巫不太了解人。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只有从废弃工厂苏醒后到至今的所有经历，不过凭着她拥有的本能反应，柯巫针对某些人的特定推理基本没有太大偏差。
因此，她可以偏重于相信自己。
透明人在她示弱暴露的那瞬间做出回应，说明他不笨，没有因为诡异而惊慌失措，反而冷静面对，甚至于思考柯巫这个对他来说是透明人的存在。
和聪明人合作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但往往伴随着暴露的风险。
对面似乎很有耐心，在柯巫安静很久后都没有动作，这让柯巫不禁怀疑，看不到的另一面，会不会有把枪正直直立着对准了她停着的位置。
对面有开过枪吗？
她要不要也试一试？
柯巫手指掐紧掌心，克制着自己想干掉存在感极强的另一个人。
如霍闪所说，他们的磁场混乱，声音传播都是断断续续的，那么假使柯巫拿激光枪射出光束，对面的磁场很可能会反弹回来，或者是其他一些异象。
磁场不稳定所带来的未知太多了。
比起杀死参赛手直接夺冠，合作貌似更有利。
时间静静流逝，在静谧的混合磁场中，柯巫伸出左手，在桌面写下字，她的字是颠倒歪扭着的，和那两行字相邻，这几行字映示着两人颠倒的世界。
「合作。」
最后一笔落成，柯巫转头望向书房外的空间，李恒的住所在她这已逐渐提升危险指数。
书桌隔绝的对面。
陆桑一紧紧盯着那两个字，而后慢慢放下举枪的手，这代表他接受了对方的提议，不管两人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身处乱象中，合作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合作往往也意味着配合，双方都要向对方低头。
看不到摸不着不一定是坏事，两个不同的磁场中可能有不同的线索。
可要怎么保持联络，随时随地递纸条？
陆桑一又拿起那本红封皮的书，他有个猜测，在看不到的空间中，他和对方唯一的关联点就是住宅中的物品。
灰尘，书架，书桌，包括他手里这本书。
所有李恒家的物品，只要他们触碰过，就会留下痕迹，这是能看到对方的关联点。
红封皮书本被展开，而后一页纸轻轻立起，被看不见的手缓缓撕开，撕纸声缓慢磨耳，柯巫微微抬眼，看着纸张撕开中间的丑陋锯齿痕迹。
她明白透明人的意思。
两个不相干的磁场空间中，地理位置是永恒固定的，关联他们能看到听到对方的原因就是这些固定的东西。
柯巫也有样学样拿起一本书，霍闪看得认真：“你们建立了沟通的桥梁。”
“这样挺好，只要看不见我认不出来我就行，”柯巫耸肩，“只是没想到李恒家竟然存在这种奇特怪象，收掉她遗物的那些人来的时候没发现吗？”
霍闪在窗边和书房门口转圈：“那时候应该还没形成磁场。”
柯巫挑眉问他：“你看得出来磁场形成多久了？”
霍闪：“不久。”
说了像没说一样，只问霍闪以他的语言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柯巫环视书房，准备其他房间看看，不过得跟透明人知会一声。
柯巫看着书桌上的字，她不太愿意用写的方式，毕竟她是个仿生人，字迹过于顺手了会被发现，只能尽量用左手写得扭曲一点，刻意营造出被磁场影响的样子。
「调查。」
写完这两个字，柯巫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原本清晰的鞋印被彻底打乱，柯巫缩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张望，同时放大视野把细节拉到最大。
霍闪自觉跟在柯巫身后，观察透明人，他对那点感知很细微，只是隐约能发现有生物的思维在频繁波动。
李恒的住所是五层楼高的公寓式住宅，并不是她个人购买，柯巫看过她档案里的财产信息，这属于科研基地配置的住处，似乎是得了什么奖励而安排的。
柯巫摇摇头，记不太清了。
书房外是客厅，构造很奇特，形似圆筒型的内部建筑，客厅坐落在环心，其他所有房间和楼层围绕着客厅向上。
柯巫拉开书房门，一股让人眩晕的建筑构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再加上偏紫黑的冷色调，总让柯巫觉得她像是进了巫婆的巫蛊坊。
“李恒是搞科研的，”柯巫低声和霍闪念叨，“可见科研多让人痛苦，家的装潢一般和人内心相关。”
霍闪：“她想叛逆，但被压制了？”
柯巫把书卡在口袋里，拿着激光枪围着客厅走动，她想先去看看李恒的卧室，一方面找找遗物什么的，给李怡个念想，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发现点关于辐射病的线索。
走动间，她耳尖地听见身后细微的脚步声，是透明人踩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柯巫没回头，李恒家布满灰尘，她走到哪儿，鞋印也会显在哪儿。
她足够有诚意了。
客厅沙发上盖着一层白布，茶几却没有，像是有人随意盖了一下，几支针管散乱摆放在茶几隔层中，上面贴着白色标签，四角卷曲，隔了很久粘性失效才会这样。
柯巫靠近客厅，一张棕色的圆形地毯铺在客厅中心，图案已被灰尘覆了一层，隐约可以辨认出些张牙舞爪地恶兽，柯巫默了默，很符合住宅风格。
她踩上地毯，拿起针管细看，针管中残留着些许淡紫色液体，没有针头，泛黄标签上写着难懂的符号——NUI7900。
柯巫调出脑域界面搜索这串符号，只搜出一些杂乱的不相干信息，有用的是一点没有，只好放弃，这种液体要拿去检测才能知道是什么成分，单靠看她也没办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