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光线混杂那片地带，谭清露迎着交织的红蓝光走了出来。
一时间，柯巫耳边的所有声音消失，人群中的头一颗颗转向了同一方向，柯巫也转了过去，她身前的特情员侧身站到了路边，让出了一条路。
柯巫就这么和谭清露撞了个面对面。
吉栗感应到了气氛的转变，再加上秋瑜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她猛然转过身，看到了被四五人押送出来的谭清露，一时无语凝噎。
再然后，她看到了浑身血淋淋站在不远处的柯巫。
是，刚做完任务回来吧。
柯巫好巧不巧地撞上了这一幕。
她有些惊怔不解地看着谭清露被强制戴上了电子镣铐，女人脸上带着倦色，像是没睡好被人叫了起来。
谭清露和特警说了两句话，柯巫没听清，特警眼里满是警惕与威胁，但谭清露仍然转向她，缓慢地走向柯巫，沉重的脚铐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刺耳地响。
谭清露离柯巫很近，近到柯巫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偏低，谭清露应该冷了。
她伸出被电子镣铐锁住的手，将柯巫皮衣上的污渍擦了擦，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谭清露差了柯巫一点个头，她仰起头，伸手拍了拍柯巫的头。
柯巫的浅灰假发在地堡中染上了脏污血迹，谭清露完全不在意。
世界都安静了，柯巫像刚开机苏醒一样，她怔怔地眨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不多了，大庭广众的，特警不能太让谭清露自由，他扯了下电子镣铐，女人就配合地转身朝全黑警车走去。
柯巫对谭清露一无所知，她瘦长的身影不再惨白，而是在红蓝交织间变得不可捉摸。
警车后门“嘭”地一声合上，特情员纷纷上车，一扇玻璃窗能看到谭清露的侧脸。
柯巫像个麻木的木偶人，她看到谭清露转过脸对着她露出了个笑，无声地说：
“我走了。”
为什么走，走去哪里？
谭清露为什么只对极夜不同？
她为什么被抓，她到底是谁？
名为谭清露的研究员为柯巫留下了巨大的谜点。
柯巫从未解开过谜题，她什么谜题都没解开过，她对自己仍是一无所知，所谓的死亡真相于她遥不可及。
她自觉自己落入了陷阱，有人布置诱饵，有人丢下绳索，让她爬出去。
不爬，就死在毒蛇吐液的陷阱中。
爬了，就死在人类名为友好的困索中。
柯巫的迷茫，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她该何去何从？
谭清露是谁，她在想什么，期待什么，筹谋什么？
警车逐渐远去，平日里和谭清露共处的研究员们窃窃私语。
“叛国卧底”这一词，流入了柯巫耳畔。
叛国，卧底？
谭清露是哪个国家的卧底？
柯巫该去哪里找答案，该用何种分析思路来剖开谭清露的背景。
玻璃窗上的笑脸在黑夜中扭曲成了丑陋恐怖的面具，直到警车消失成一个点，柯巫都没收回视线。
吉栗想对柯巫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垂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身后，秋瑜没有犹豫地转身上车，丢下了一句话：“继续调查二分厂里的其他可疑人员，没有消息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说完秋瑜还留心着刚才要和她争辩的吉栗：“你是要留下，还是打算旁听一下谭清露的罪证？”
这话说的足够狠且难听，何况还是和谭清露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吉栗，她忍了又忍，朝一直没缓过神的柯巫看了眼，对方愣在那一动不动，像石化了似的。
“我晚点去，”吉栗说，“中心城有新的任务给我。”
把自己的任务当做第一使命，才是一个合格的特情员该做的，即使吉栗现在很担心谭清露。
秋瑜毫不留情地关上车门，向开车的人说：“回特情局，审问叛国卧底——谭清露。”
两辆车先后离开，研究员和工程师们被催着回了厂区，特情局针对二分厂的软禁开始了，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没有人能正常出入。
柯巫像个木桩呆在那，吉栗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刚做完任务回来？还好吗？”
柯巫点点头：“都回来了，他们需要维修。”
语气冷硬，回答公式化，这反而让吉栗有点不适应，她喊住了两个研究员，把柯巫的话重复给他们，辅助机器人过来把炽光等人的机体搬回维修点，厂区门外门内一通忙碌。
留守的特情员监视着每个人的行为举止，警惕避免着突发事件。
吉栗头发有点散乱，看着是被临时叫过来的，柯巫看了吉栗一眼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吉栗没有参与这次的逮捕谭清露行动。
从秋瑜刚才的话里就能发现一些细节。
柯巫表现得仍然有点麻木呆滞，但放空的思绪已经在逐渐回神了，她开始将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准备有空进行推理。
人群都被赶进了厂区，像猪圈里的猪被围了起来，两个特情员守在吉栗身后没有离开过，不知道防的是柯巫，还是吉栗。
毕竟吉栗也曾和谭清露相处过一段时间，她本身就带着嫌疑，不过是因为秋瑜的原因，怀疑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
吉栗问柯巫：“你很在意谭清露被带走？”
柯巫：“我想知道原因。”
即使人群中不断传出“叛国卧底”四个字，柯巫却不信，不信的原因当然不是柯巫觉得谭清露有多么好，她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况且，如实说的话，柯巫对谭清露只有同事的情感关系存在。
她想知道更真实存在的原因，谭清露是什么人，为谁做事，迟效性病毒是她背后的势力所为吗？
这些话，柯巫不能说出来，她把所有疑问凝结成了这段话。
吉栗无法回答，她的职责中有保密这一要求，她说：“给我们点时间，查出来会让你知道原因的，现在还只是怀疑，并不确定，你们刚做完任务回来，休眠一会儿吧。”
柯巫转眼看着吉栗，她不再多说，而是转移话题，“等天亮炽光他们修好机体，我有新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柯巫大致能猜到吉栗所说的事情，衡定被她搅的一团乱，不知道是谁在乱中推出了挡枪的谭清露，叛国卧底一出，衡定不再安全了，或许这里早已经是卧底老巢，中心城该做出决断了。
柯巫等人的操作视频前段时间一度在网上流传，不死科技的相关人员想必把很多数据都传回了总部，而谭清露被查出来更像是催化剂，将一切都拉快了进度。
“好。”柯巫说，她不再让自己表现得过度关注谭清露，转身配合特情员回到了厂区。
不死科技二分厂的大门闭合，吉栗负责守在这，等待盘查完毕，危机解除。
她调出芯片投影，再次确认了下一项任务。
——回归中心城。
第97章 耀眼
等待是如此的漫长。
柯巫的机体是最快维修好的，她坐在维修点外的休息椅上，看着七八个维修员在里面忙碌，辅助机器人都来了三个，门口特派了两个特情员守着。
两人时不时瞄一眼柯巫，看着并不像是警惕，反而像是眼熟她。
前段时间特情局内播放过勇闯病院的单人挑战视频，感觉和这个人很像啊，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碍于工作形象，都没问出来。
柯巫没心思在意这些，维修点内的一侧墙壁上挂着刚修好在待机的风玖，炽光几人被并排吊在半空中拆卸机体，三个机械臂组像八爪鱼一样揪住他们。
柯巫待了会儿才往自己的睡眠舱走去。
放空对柯巫来说就是休息了，从离开辐射区到维修完毕，她接收了太多信息，这会儿思维才上线，她侧头，霍闪正在右肩后方默默跟着她。
见柯巫看他，霍闪说：“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的声音仍是通过电波传入柯巫脑域中，没有别人能听到，柯巫轻轻嗯了声：“我的操作惊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一切进展都快到无法捕捉。”
完全进入房间后，柯巫待在窗边，外面的特情警员来回巡查，连厂区里的安保人员都被暂时的纳入了巡查队伍，一时间人心惶惶。
房间内有监控，柯巫只能在脑域和霍闪对话。
“在辐射区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什么？”柯巫问，“怎么突然学会说话了？”
处于安全地带且能正常思考的柯巫，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自身，而是霍闪，对她来说自己的事情很好解决，无非是多猜多想多看，而霍闪不是。
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像是未解之谜，十分吸引柯巫，吸引之外更多的是好奇，假使柯巫在三头鸟的身体里遇害，霍闪会做出什么举动？
柯巫不会认为霍闪会像认人的小狗，一个主人死亡就守在那儿等个十几年，他们的相遇只能说是人和外来生命的偶然结识，做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