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光几人的困惑加大，辐射区里的一切似乎都不太正常。
连他们都有点不正常了。
正当炽光准备带人冲去协助柯巫时，通讯频道里传来回复。
柯巫：我抓到异变人了。
第81章 避难地堡
柯巫穿行在人骨之中，离她几米远的人影疯狂逃窜。
她当然也注意到有些人骨似乎在被某种力量催动，手臂与腿骨不停向她打来，她闪身便躲开了攻击，专注于前方逃跑的人身上。
她眯眼放大视野，那人行走姿势怪异得很，不像是被她吓得，背部佝偻，腿脚不便，但胜在他了解地形，柯巫闪了几段路都没追上他，只能借助工具了。
柯巫快步冲出骨架之中，双脚扎在铺满碎绒的地上，纳米丝于腕间射出割开了垂坠的半截腿骨，而后在一声怪叫中绑住了逃跑之人的双腿。
仅是片刻停顿，柯巫就冲到了他面前，单手把人提起来丢出人骨范围外。
“嘭！”
柯巫控制纳米丝把人捆紧，随后将放大的视野恢复正常，一抬头，她这才发现人骨之后有张长方形石桌，桌上布满了干涸血痕，带血的碎绒毛散落了一圈。
如果人骨和肉块那是储备粮仓，那这就是开餐的地方。
想法一转即逝，柯巫目前逮到了人，还是先从人身上套信息，她在通讯频道里发过消息后便扯着这人详细查看。
身后，霍闪从空旷地带一路飘了过来，绕开肉块来到柯巫附近。
地上的丁良穿着麻布般的衣服，露出的两条胳膊皮肤仿佛老树皮，他背部隆起像是背了一坨肉，佝偻的身体没多少挣扎的力气，干枯发白的细软头发贴着他沁满汗水的脸，惊恐的眼神直直看着柯巫，仿佛她是什么要杀要剐的恶人。
这人看起来约莫有个三十岁。
柯巫蹲下身问他：“能听懂我说话吗？”
丁良不回答，但发抖的身体表明他的害怕。
柯巫手拧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卸掉，丁良顿时惨叫出声，她又问：“听得懂吗？”
“啊啊！听...听得懂！”丁良龇牙咧嘴地说，他体力似乎很差，刚才奔跑一阵被柯巫抓住后就一直在呼哧呼哧喘气，“我不是那群怪物，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只是，只是想提醒你们快点离开这里，不然你们都会死！”
听起来还是个大好人呢。
柯巫缓缓起身，没有急着追问他，这人武力值不高，能在怪物横生切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有人性的理智，她觉得，这人的正常显得格外不正常。
有纳米丝捆着人不会跑，柯巫刻意忽视了丁良，她踱步来到石桌附近，桌面上覆盖着一层染血绒毛，绒毛散落的位置和某些痕迹可以看出，有人曾在石桌上拔拽绒毛饮血吃肉。
丁良平复呼吸后对柯巫不继续逼问的做法有点懵逼，正常来说不都是应该揪着他问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丁良正想主动开口，就见炽光带着队友冲了过来，几人被丁良吓了一跳。
“他是人吗？”月坛惊讶地指着丁良问，“异变人还是人类？”
柯巫围着石桌忙碌，随口搭了句话：“你们问问他就知道了。”
丁良似是找到了宣泄口，纳米丝勒出他皮包骨般的身体，他呜咽着在地上扭动靠近炽光，“听我的，别再往前走了，这里面根本不是避难所，而是灾难之地！”
炽光不太会应对情绪复杂的人，她抬头想喊极夜，可他们的小队长正踩着石桌用脚曲开层层堆积的碎绒，蹲在石桌上不知道在摸索些什么，一副把怪人丢给他们很放心的模样。
况且，炽光看向丁良被透明丝线缠绕的身体，他应该是人，正常询问问题就好吧。
炽光只好扛起重任，抓住丁良嘴里的话问：“避难所是什么意思，你们为了躲避黑粘液才躲到这里来的吗？”
“黑粘液？”丁良苦笑两声，他半张着嘴，露出满口黄牙，“那些浓液和地堡里的怪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丁良穿着陈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突兀地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他额头的汗滴在地上，眼睛不安分地在几人中转来转去，最后问出了个问题：“你们是人吗？”
“我们——”月坛刚要一股脑把话倒出来，就被炽光打断：“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我们不像人吗？而且你看起来比我们更不像人，你是不是被辐射感染过，为什么在辐射浓度这么高的地方没有异化？”
很好，炽光掌握了话语主动权，柯巫远远地投来欣慰的眼神，不知道炽光接收到没有。
这边几人盘问丁良，那边柯巫在石桌上发现了某些刻纹。
纹路被绒毛覆盖了好几层，伸手拨开沉重又满是潮气的绒毛，被染成暗色的石桌上刻画着一些小人图，她半趴在桌上详细辨认，用手指抚过凹陷的刻痕。
石桌露出的一部分上画着一群小人围着城堡转圈，一行小字在图画下方，但似乎过去了很久，刻字被血液浸泡染成了暗红色。
柯巫在眼内放大刻字，再使用修复画质功能，才隐约从中辨认出了几个字——
「我们建造了避难地堡。」
与此同时，丁良的声音传入了柯巫耳中，他说：“是啊，我根本算不上人了，被逼着做过那些事之后，我已经不配称为人。”
“可你还有理智，能和我们对话。”
“你们根本不懂！所有留在这里的人身体都会产生变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且早有一天，我们也会被吃掉！”
丁良情绪极不稳定，刚才还低落现在又接近癫狂地怒吼。
柯巫双手拨开石桌上的大片绒毛，碎羽飞旋间，她认真地辨认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和文字，简单的线条画出了城堡之下的简略地图。
柯巫的视线扫过，正好看到了铁刺门的部分，这层在被称为“避难地堡”的地下区域来说，只是个入口。
所以，城堡之下还有隐藏的天地。
柯巫将石桌上的小地图印在脑域中，接着看起像日记记录本一样的石桌，上面简述了避难地堡建造以来的一些事情，但关于这些日常的图案画的很抽象。
柯巫看得很费神。
十块小人图，除去避难地堡那张，其他九张上的小人经常围在一起，前期四五张的画风还停留在捡东西，盖房子等，后面几张走势逐渐离谱。
第六张图上八个小人举着两个人投进了一口大锅，再往后，几个小人的体型长大了，甚至出现一些黑色粘液的图。
柯巫思忖着，难道这是辐射区的进化史？
炽光那边不知道问到了什么，丁良恶狠狠地嘶吼：“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就是误入这里的落难者，之前这里有很多避难的人，但慢慢的都消失了，或是顺从环境异化成怪物，它们在想方设法让所有人都异化。”
“我以为这里是新家园，我想了无数办法逃离！根本出不去，那些怪物会互相配合，引诱人类，让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丁良情绪激动，说话时声音嘶哑又破音，破落般的嗓子可见有多久没有正常说话了，连对话逻辑都有些不在线。
炽光记住了丁良的每一句话，逐字逐句地分析：“你是说，城堡就是避难所？我们所在的地方是用来避难的？”
炽光怀疑地看了一圈：“这么危险的地方，人恐怕都被异化成辐射异人了，你们为什么会选这里当避难所。”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丁良宣泄过过后安分了不少，这会儿倒像个正常人，“辐射爆发初期这里来了不少人，他们都不想被纳入各个国家城市之间，成为被奴役的人，所以他们自行寻找了可以躲避辐射感染的地方。”
丁良瘦得干瘪的身体突然抽搐抖动，他对这种身体反应表现得习以为常，反倒是月坛怕他出事忙蹲下来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只是缺少营养。”
丁良胃里灼烧感袭来，他干呕几下盯着月坛的眼神逐渐变了，眼眶里充斥着红血丝与泪花，月坛愣是被这眼神惊住，他却又说着些让人心生怜悯的话。
“我先前以为这里是避难所，来了之后却发现自己被骗了，这里根本就是个怪物老巢，所有人都是被被怪物驱使的奴役！”
“我被他们强迫不允许离开，否则就会杀了我喂给那些怪物，”丁良被胃里反涌上的酸水呛了几下，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流，他挪着身子靠近月坛，“求你们，快走吧，带我离开这里！和我一起来的有十个人，全都被异化成怪物了，马上就要轮到我了，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炽光因为丁良的话陷入逻辑怪圈，她在思考这一切有什么联系，可辐射区很多时候发生的一切并不真实。
月坛是离丁良最近的人，他蠕动被捆绑的身体，求饶，流泪，诉说自己的遭遇。
面对人，炽光他们抱有天然的底层好感度，根本不会思考面前的丁良是否有欺骗的意思，对他是否撒谎也无从辩驳，心理微表情的程序输入了他们的程序数据中，可面前的丁良所有表情都夸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