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她了,嗯。”
庄榆分神地间隙听到顾俭在身侧打电话,可能是方婧的电话,还没等她回神,手机已经凑到她的嘴边。
她因突如其来的动作倏地抬头,就对上顾俭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向她,“你跟她说,我是不是接到你了?”
庄榆不是很懂他在做什么,原地怔了两秒,才对手机“嗯”了一声,才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酒店大堂,她拍了拍身上的雪,透过大堂的玻璃才注意到顾俭今天穿得相当正式,裁剪利落的棕色大衣,内里是更深一点的棕色毛衣叠白色衬衫,饱和度略低的蓝色领带被打成四手结,气质俨然和高中时的那个人不同。
用庄榆仇富的有色眼睛看的话,有点装。
而她今天穿了钟小岚钦点的米色大衣搭浅卡其羊绒裙。
就像钟小岚过去开家长会,总是精挑细选,那时候庄榆就觉得她虚荣,钟小岚很坦然:你妈这一辈子就是虚荣。
庄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走上了这条路,只是步子踏得远不如她妈来得自洽。
“小心台阶。”顾俭适时地提醒她。
庄榆机械道:“谢谢。”
和顾俭同处黑暗的不自然感已然消退,庄榆甚至觉得,是不是应该学习顾俭找一个话题来化解多年没见面的尴尬,大家都是成年人。
恰巧看到大厅立着的起码有一扇门那么大的婚纱照,庄榆看了一眼新娘,不是方婧,看来今天还有别人结婚,就随口问了一下,“她的老公长什么样?”
顾俭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和谁比?”他看起来有些认真,眼睫落在了那张婚纱照上,眉头微微地蹙了蹙,很快,又看向庄榆,“我吗?”
说完他就笑了。
“嗯。”庄榆应了一声,死装男还是那么自信,不过,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顾俭并没有做什么评价,只是侧头看向她,声音听起来略低:“不知道你现在的审美。”
庄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已经完成了一次没话找话讲的任务,她打算顺从心意地闭嘴。
但是顾俭似乎不打算配合,他像是随口一提般问道:“你之前没有见过他?”
“嗯?”
“方婧不是在朋友圈发了他们的婚纱照了吗?还有婚礼的视频。”
庄榆“啊”了一声,她想说她看过方婧发在群里的那个电子请柬里的照片,但是她没见过真人。
不过顾俭这样问,她只好回道:“我把朋友圈关了。”
顾俭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侧脸,“这样啊。”
大约过了十秒钟,庄榆听到他声音变低了一些,“我还以为你把我删了。”
庄榆表情再次变得尴尬,关朋友圈是真的,删好友也是真的,她没打算提起他们的过往,但是这事实被顾俭这样堂而皇之地提起,总有一种当初她很输不起的意思。
“可能之前清好友的时候,删了一些人。”庄榆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宴客厅门口的方婧。
庄榆正要往前走去,又过了两秒,听到身后很轻的声音:“那,要不要加回来?”
跨年夜,酒店人来人往,有那么一瞬,庄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走了几步才回过头,听到身后有个女声叫住了顾俭,余光中,顾俭停下了脚步。
庄榆想,方婧发消息时曾说过有对象的一定要把对象带来,这是她父母在日历上挑的吉日,虽然不是跨年,但也是具有意义的元旦,不让情侣一起似乎不太合适。
那这个女生可能是顾俭的女朋友?这样的话,刚刚他们还让他去接她真是不合适,顾俭会答应也有病。
她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方婧看到她来了,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肩膀上的雪轻轻拍掉。
“你怎么来得那么迟,这么多年还是不认路,最后还不是要顾俭去接你?哈哈顾俭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庄榆努力让自己也跟着笑笑,没有不合时宜地去拒绝这些带有温度的关心和寒暄。
她不想做那个破坏氛围的人。
“庄榆你真是大忙人啊,每次约你都不出来玩。”有人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叫她。
庄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得迟果然会倒霉到成为话题的中心。
方婧关切地注视着她:“你现在看起来变了不少。看起来文静了。”
“哈哈真的吗?”
“有点想念你以前自习课总是像只小麻雀一样
小声讲话的样子,要么就拿着拖把扫帚和许臻在教室后面打闹,轮到我管纪律的时候吧,我又舍不得记你的名字,只好让顾俭来管你。”
庄榆沉默了一瞬,笑着说:“我那个时候怎么那么爱说话?”
大概是,当时很快乐吧。
想来她也不正常,高中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在学校不回家,怎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学校?脑子原来那么早就坏了吗?
方婧说:“婚礼在他老家办过了,这次其实就是借着我结婚的机会,把想见的老同学约出来,大家一起聚聚吃顿饭,没有不认识的人,全是我们自己人,你不用拘束,好久不见你了,都没见过你发朋友圈,也从来不点赞我们,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庄榆正想为自己说点什么,顾俭在她身后出了声:“她没开朋友圈。”
“厉害啊,直接与世隔绝,你怎么做到的。”吴研打趣道。
庄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还一直以为你人还在国外,要不是那天顾俭说遇到你了,我们都没想到你会来。”
庄榆闻言将目光落在了顾俭的身上,原来那一天真的是他。
“你们那天碰上干嘛了?说来听听。”
大家入了座,庄榆被拉着和方婧坐到了一起,顾俭硬是被人推着坐到她身边。
有人又将战火引到了他们身上,就好像结婚的是他们。
庄榆只觉得尴尬,她知道大家是为了排解许久未见的生疏和尴尬,在拿他们暖场,但顾俭的女友还坐在顾俭另一侧,庄榆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一直扯她跟顾俭实在别扭。
“那天我们没说上话。”
“庄榆没有认出我。”
两个人同时出声。
顾俭盯着她,大约过了三秒钟才说:
“我看你身边有人,就没有打扰。”
庄榆还没接话,其他人却没有放过她。
“有人啊,谁?”
“不会是男朋友吧。”
“说好了,今天有对象的都可以带来的。”
“是相亲对象。”庄榆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虽然相错了人,但以结果倒推也不算撒谎吧。
“什么我们文娱委员竟然还用得着相亲?”
“怎么样,顾俭,那个对象长得帅吗?”
既然不是问她的问题,庄榆也就没再出声,她听到身侧只有倒酒的声音,过了十来秒,才听到顾俭低低的,带着微末笑意的声音。
“问我吗?可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审美啊。”
坐在对面的赵逸打趣道:“庄榆,是不是不久就要参加你的婚礼了?”
庄榆喝了一杯红酒,胃部有些灼热,想要夹菜,但是经过的菜都是肉,看起来有点腻。
她不走心地点点头:“说不定,到时候会叫你们的。”
“当年还以为你跟许臻有戏呢,毕业后就没见他了,怎么样?现在还在帝都读医?”赵逸问道。
庄榆没想到这些人距离成年都过那么多年,还是那么爱八卦爱开玩笑,刚想瞪赵逸一眼,就看到顾俭的目光也在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掌心托着下巴,见她望过来,也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还在联系吗?”
庄榆很难形容自己当下是什么感觉,但只犹疑了一瞬,立刻也面带笑容:
“联系啊,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又没绝交。”
第5章
庄榆笑着说完,没去看顾俭的反应。
她和许臻小时候住在一个小区,后来高二分到一个班,关系一直熟稔。
这两年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偶尔晦疾避医的时候也会找他线上问诊一下。
挑起这个话题的赵逸像是丝毫没听出庄榆“绝交”两字的意有所指,还起哄地说:“好好好,要不要为你跟许臻的友情干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演技太好,周遭的同学完全没看出什么,跟着调笑着举杯。
只有顾俭仍旧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垂眸没再说话。
“你不是爱吃芝士蒸南瓜?”方婧将菜转到了庄榆的面前,说:“大家直接动筷子吧。”
说完,方婧看着庄榆,“没记错吧,你喜欢这个的,我记得还是顾俭说,你不爱吃米饭,有时候主食直接用南瓜代替的,是不是?”
庄榆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顾俭的妈妈每天给顾俭送晚饭,还老给准备蒸南瓜,南瓜汤是不是,当时班主任开玩笑说你整天吃南瓜,脸都吃黄了,我记没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