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呼吸交叠,庄榆一愣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好多了。”她说,“谢谢。”
顾俭看出她的不自在,也没说什么。
马场主人用略带口音的声音跟她们讲骑马的要点,如果马不喜欢他们,就不要强摸,庄榆很难想象自己经过这样草草地学习,即将上马,紧张地跟着重复老师说的话。
连周葵都笑了,心大地说:“没事的!”
顾俭在她耳边说:“记住不要站在马尾后面,上坡身体靠前,下坡身体往后,手拉住缰绳不要松,脚的三分之一踩在脚蹬里就好。”
庄榆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哪有那么简单。”
她眉头皱着,因为戴着头盔,声音有些发闷,好像上学时在跟他闹脾气,顾俭闻言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上马的陈照回头安慰她:“放心,都给你们买保险了,不要怕。”
庄榆紧张到苦笑,“我不想用到。”
一匹银白色的马已经牵到她身边,看起来好像很温顺。
她问马主人,“它脾气好吗?”
“很好的。”
“你觉得它讨厌我吗?”
马主人笑了,“你摸一下看看。”
没等庄榆鼓起勇气轻抚白马,顾俭在这时出声。
“它说喜欢你。”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庄榆没心情跟他冷战,但是这时候也已经没力气和他开玩笑,一脸怀疑,“它根本没说话。”
算了,不是说了买保险了吗?摔了就是工伤,就当作这是白龙马,她是唐僧肉就好。
她试着回忆马主人刚刚说的话,一手抓住马鞍,马比想象中要高好多,马主人正在扶周葵上马,庄榆犹豫着没动。
“抓好,我帮你。”顾俭站在她身后,右手轻轻松松地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抬,庄榆这次没有多想,借力抬腿,终于上了马。
绳子牵在手里,庄榆不敢松,心好像才从嗓子眼平稳落下,想说谢谢,发现顾俭已经上了马。
后背出了虚汗,头顶出了太阳,庄榆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没那么紧张。
不远处有个桥,看起来倒是做过修整的样子。
“这个桥叫什么?”她听到小周问。
“无名桥。”
庄榆在心里摇了摇头,怪不得第一次听,这名字起得不行,别说外地的人,本地的人都不可能为了这三个字跑来这里。
陈照的马走在前面,他回头问顾俭:“是不是说这个桥要改名?”
“嗯。”
“改成什么好呢?”周葵好奇地问。
大约是适应在马上的感觉了,庄榆忽然接话:“情人桥?”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大家似乎在看着她。
庄榆只好解释道:“因为只要说一样东西象征着永恒的爱情,就能把那些还相信爱情的人给骗进来,好多地方的景点都是这样做的。”
“有道理诶。”周葵笑着说,“你好聪明。”
连陈照都表示同意,“别说,还真是。”
顾俭没有说话,许久,才回望向她:
“那你信吗?永恒的爱情。”
第20章
永恒的爱情?庄榆不信。
有限的相亲经验告诉她,男人需要的似乎只是一个能为她繁衍后代的子宫,不用花钱的生理服务,顶替母亲的保姆。对象是谁无关紧要。
到了今天,她甚至不相信存在永恒的亲情和友情,遑论爱情呢?
“傻子才信。”她脱口而出。
马踏过溪涧,低头喝了两口水,庄榆身体前倾,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马身上,也不再多话。
“哈哈哈,我猜也是,”周葵说,“去那些寺庙请手串的时候,求婚姻爱情的几乎卖不出去,求事业和财运的都卖断货了。”
顾俭沉默片刻,嘴角牵起很淡的弧度,“嗯,那叫发财桥吧。”
一小时后,枫林晚生态景区的全貌才在视野中清晰。
下马时,庄榆依然是被顾俭抱下来的,坦诚地说,比起被初次见的马场主人托着下来,好像还是顾俭帮忙好一点。
庄榆双脚落地后,腰疼腿抖,这辈子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骑马。
周葵也不复刚骑马时的好兴致,换庄榆安慰她:“乐观点,学会骑马以后写骑马戏,就不用到处搜资料了。”
一行人沿着半山外围闲逛,才注意到几百米远处已经有人搭起了锅具在准备餐食。
“厨师已经在准备食物了,”顾俭看向周葵和林珊,“你们有什么忌口?”
周葵不挑食,不过她发现顾总没有问庄榆,本来庄榆被临时借调过来,就有点不自在,她不能让庄榆觉得自己是外人。
“顾总,你还没问庄榆对什么忌口呢?”
庄榆微愣,顾俭同样。
他一瞬间甚至有点忘记要说什么,视线对上庄榆,“没什么忌口吧。”
庄榆点头。
“知道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不远处有个棚子,顾俭指了指方向:“那是个温室棚子,我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覆盆子和草莓应该能摘了。”
庄榆因为很喜欢吃草莓,下意识地问出口。
“草莓不是夏天的水果吗?”问完以后,她就后悔了,方方面面的后悔,顾俭大约也是没想到庄榆会主动跟他说话,他突然止住了话,只是很快恢复如常。
“温室培育出来的,12月就可以吃了。”
“哦。”
顾俭有的手机响起,这里信号不好,他对陈照说:“给她们摘点水果过来。”
那是一片果林禽舍混养区,陈照觉得她们呆在这里才无聊,于是直接带她们过去。
“
诶我跟你们说,这边的鸡下的蛋可以生食的,还有你们谁有勇气去抓鸡鸭鹅,抓到都可以带回家。”
“哈哈,又不是蛇,抓这个哪里还需要勇气?”周葵光是提到蛇,都感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庄榆笑着说:“也是有人怕鸡鸭鹅的,我以前就很怕这种。”
庄榆小时候被老家的鸡啄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尖嘴恐惧症,不过后来到了国外,邻居家散养着几只鸭子,很爱睡觉不爱叫,不过每次她下课回了家,总是会对她嘎一声,嘎完继续睡觉,久而久之她竟然真的脱敏了。
林珊摘了一点覆盆子后,推开那矮矮的栅栏门就端着盆走到庄榆身边,不小心踩到大鹅的鹅掌,下一秒,鹅叫得凄惨。
庄榆瞬间想起上一次和鹅的孽缘,还是高二那年的暑假,她和大家约着去了红山动物园。
沿途展示的大鹅被一个淘气的小男孩砸了石子,当下惊慌地展翅,周围几只也瞬间发了疯,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庄榆被人挤在里面,周遭的小孩子因为兴奋在尖叫在笑,她因为恐惧也在尖叫。
身边没人信有人会怕鹅。只有在自动售货机买水回来的顾俭一边笑,一边拨开人群跑到她身边。
他将她拽到自己的身后,手里的水早已被丢到地上,见庄榆还是一副被吓得不清的样子,他将手低低垂下,视线仍落在庄榆身上。
“我把手给它们了,要咬也是咬我,”他轻声安抚,像是有点无奈,“还害怕啊?我不是在吗?”
二十七岁的庄榆面对眼前的一切,却平静很多,只是余光里真的看到顾俭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
恍如记忆中的十七岁的夏天。
有那么一刻,她竟然会希望这些年被重写,这段时间的龃龉、漠然被时光的长河淹没不见。
如果他们不是现在的关系,她大概会相当骄傲地跟顾俭说:她又克服了生活里的一点小恐惧。
然而,她对着顾俭眉宇间的担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经走到她身前。
那一年在动物园,庄榆躲在顾俭身后一边惊魂未定,一边担心顾俭真的被咬,于是把他伸出去的手又抓了回来。
现在,顾俭又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下一瞬动作利落干脆地将她放在旁边的木墩上站着。
“好了,咬不到了。”
庄榆低头看着他的脸,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连原本准备掏鸡蛋的周葵都放过了蛋,看向这里。
顾俭的手虚揽住她的腰,目光看向嘴长得能放下拳头的陈照。
“把它们关起来,她有尖嘴恐惧症。”
陈照:……那刚跟庄榆说她不怕鸡鸭鹅的话,算什么?不是,为什么顾总会知道?
庄榆终于回神,窘迫地说:“我不怕。”
她又看向陈照:“没事,不用了。”
顾俭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在确定庄榆不是逞强后,他慢慢将手放下来,彻底离开她的身体。
“不怕了啊。”他轻声说。
庄榆点了一下头,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其余的人微妙地对视一眼,都觉得顾俭刚刚的举动有些出奇,任谁看都觉得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