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魏景林妈妈见缝插针的声音:“蘅姐,你还是得好好教教邓易,别到时候他因为家暴上了新闻。”
沈若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或者她其实有替邓易说点什么,但被魏景林耍宝的声音掩盖了。
邓易正低头给周吉安扣扣子,周吉安微仰头看他,手不自觉抬起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周吉安想,她好像捂得太迟了。
“原本后悔带你回来的。”邓易抬头,拿下耳朵上热烘烘的两只手,轻声叹道。
他的语气温和,与他的高眉骨深眼窝很不匹配,周吉安想说点儿什么,邓易握着她的手推门离开。
周吉安依旧能听到客厅那几人的交谈声,那几人没有挽留她和邓易,而邓易也显然没打算跟他们告别。
这样很好,这样她就能纯粹地记恨他们每一个人。
“你妈妈怎么办呢?”周吉安实在不安,最后还是没忍住表达担忧。
“她自己不想解脱,谁都帮不了她。”邓易淡淡地说完,转头问:“今天工作多吗?”
他不愿意她追问。
周吉安只好放下疑问,过了一遍自己的工作计划,回道:“还好,星期一再做也行。”
“有什么安排吗?”周吉安埋头系安全带。
邓易望着前方的路,只说了个“有”字。
“逛超市啊。”周吉安不由自主说出口。
“有更想做的?”邓易拉出购物车,又多心道:“还是说不想跟我一起逛超市?”
周六,超市的人相较平日要多得多,气味也更复杂。
周吉安手搭到购物车上,稍微靠近了他一些,小声道:“应该会被拍吧?要演戏吗?”
购物车突然停在奶制品区。
因为惯性,周吉安的肚子撞到购物车,不满低吼道:“喂。”
“撞疼了?”邓易缩回差点伸到她肚子上的手。
疼倒是不疼,毕竟冬天的衣服厚,就是有点儿气,周吉安幼稚道:“你也撞一下不就知道了。”
超市的嘈杂淹没了沉沉笑声。
邓易的手叠放到周吉安的手上,周吉安听到他说:“先这样演着。”
两人在每一个区域都停留了一会儿,邓易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手笔,购物车里码出了一座山。
结账时,经过零食区,邓易没有停下。
以前的周吉安食欲旺盛,仗着年轻,新陈代谢能力强,每次逛超市都会买些零食。
邓易知道她这个习惯之后,每次都会到零食区跟她一起挑选,有时候周吉安忘记了,他还会提醒她。
现在,他已经忘记她这个习惯了。
周吉安隐隐失落起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矫情。
他们是假结婚,又不是真结婚,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矫情什么。
回到车上,周吉安还是没能从消极的情绪中出来,邓易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肚子饿了?”
“嗯?”周吉安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邓易不敢再耽误,眼里的笑意愈发浓烈,“本想给你拿点饼干巧克力,但记得前不久你说已经五六年没碰过甜食了。”
周吉安的心情被邓易的言行举止折腾的起起伏伏,以前跟他恋爱时的小脾气几乎就快重新上身。
她的确说过这话,但那是她发在朋友圈的。
当初周吉安和邓易仓促分手,本着视奸邓易生活的目的,没有删除他的微信。
可没多久,周吉安发现一般一月至少会有四条动态的邓易,不仅再没发过新的动态,还把以前的动态全删除了。
后知后觉的周吉安,过了好几天才意识到,邓易删除了她的微信。
她没有勇气给他发消息确定。
直到他们重逢的那天晚上,她收到邓易那条“要跟我结婚吗?”的消息,才知道邓易没有删除她的微信。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仅没有删除她的微信,还一直在视奸她的生活。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她,因为如果他对她有丝毫喜欢,都不会在有她联系方式的情况下,还这么多年不联系她。
周吉安的小脾气悬崖勒马,转移到更现实的问题上,“你跟魏景林为什么打架?”
那会儿牵住邓易的那根线,因为周吉安这句话结实许多。
邓易在人前接受采访时,总强调自己的成功是因为运气好,人后独自在黑暗中静坐时,又想谁觉得他运气好,他就把这运气给谁。
从小到大,他和魏景林的争吵不断,打架是常有的事,可每次魏景林都能掐准时机不还手,让围观的人以为他在对魏景林单方面施加暴力。
“你为什么打魏景林?”
“你为什么又欺负景林?”
“你为什么这么残暴?”
“你为什么没有一点儿教养?”
邓易的耳朵快被这些话磨出茧子,并怀疑自己真有超雄综合征时,周吉安出现了。
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她就一眼看出魏景林在有意刺激他,满脸疑惑的时候,忍不住说出了那个她好像刚接触不久,还没能理解透,而邓易早已熟悉的概念。
她奇怪地看着魏景林说:“你是不是在用煤气灯效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种行为。”
这一次,她亲眼看到他暴力的一面,依然问的是他跟魏景林为什么打架,而不是他为什么打魏景林。
邓易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挺好。
第7章 新婚
“他欠打。”邓易将方向盘朝左打,再开不到五分钟,就到他们的家。
靠着车窗的周吉安听到邓易的话,畅快地笑起来,“我也觉得他欠打,当时本来想趁机揍他一拳,但怕他胡言乱语,所以克制住了。”
有什么东西正像天上厚重的积雨云一样消散。
邓易微微一笑,眼睛瞅着前方路况,淡淡地随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喜欢他那种类型。”
“是他跟你说我喜欢他的吧?是不是还说我追他没追到?”周吉安嫌恶道,眼见着快到家,便坐直等着下车。
邓易意外地一愣,扭过头不安地看她。
周吉安和邓易分手的前一天,魏景林到邓易工作室指手画脚。
那时候魏景林已经表露出对周吉安和邓易谈恋爱这件事的不满。
魏景林在长辈之外的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他鄙夷道:“你怎么会看上周吉安啊?她那么普通。”
当他没能激怒邓易时,又继续道:“像她那么普通的人,最喜欢追着我们这种天之骄子不放。”
说完,他又作出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她没跟你说过吗?她追我追了很久没追到,因为我觉得她跟那些追我的女生比,太拿不出手了。”
邓易怀疑周吉安听到了他和魏景林的对话,“你…”
周吉安撇撇嘴道:“他之前在学校像个神经病一样,到处散播我追他没追到的谣言。”
“我知道你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我就是不喜欢他,甚至很讨厌他,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让我去他可能出现的场合。”周吉安推车门时,认真且严肃地说。
邓易扶着方向盘,看着她,也极其认真且严肃地说:“我跟他不是朋友。”
周吉安能感觉到邓易和魏景林之间存在问题,她这样说只是想进一步确认。
于是,她点点头说:“那就好。”
后备箱打开,周吉安提起一大袋食材,被邓易顺了过去,“太重了,我来提就*行。”
周吉安坚持:“我提得动。”
邓易笑:“我知道你提得动,但你的工作很伤身体,所以生活上得更加注意,尤其要少提重物。”
电梯里,周吉安又不由自主看向电梯门里空手的自己和双手各提一大袋食材的邓易。
她看得出神,意识到邓易在跟她讲话时,邓易已经讲完了。
“你刚刚说什么?”周吉安问。
邓易的视线从电梯门上快速移回周吉安身上,重复自己的问题:“我说你讨厌魏景林,又怎么会去参加他的乔迁宴?”
“噢。”周吉安下巴点了点,往后靠住轿厢壁说:“他邀请我了,恰好我想借机看看人与人的贫富差距究竟有多大。”
周吉安转头对上邓易没听懂的表情,补充道:“他跟我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进的公司还没我进的好,虽然比我早两年工作,但这么快就买了大平层,让我很震惊。”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俩的父母非常有钱,我以为你们就是本地普通家庭出身。”周吉安专注地望着邓易。
在邓易给出他惯常平静的反应之前,周吉安继续:“不过我马上想到就算你们是普通家庭出身,但因为生在霁市,也早就站在终点了。”
周吉安抬抬眉头,故作轻松世俗道:“不然我也不会在你让我跟你结婚,并承诺什么都可以给我的时候,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你。”
“我想的是你肯定不会真的什么都给我,但你随手漏的一点东西,应该就够我用很久了。”周吉安没能刹住车,当她提醒自己要刹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