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这一周都做了些什么?星然你的课多吗?”陆佳妮随意地发问。
赵星然声音懒懒的,“我的课不多,挺闲。”
陆佳妮又看向覃喜让,覃喜让笑,挤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这周去参加我朋友的婚礼了。”
婚姻是座谈会永远的热门话题。
“是么?感觉如何?”有人问。
“感觉挺可怕。”覃喜让啧了一声道。
她的轻啧声令周吉安快确信自己的猜测。
周吉安静待覃喜让的下文,因为覃喜让的语气绝妙,很是意味深长。
“怎么说?”好几个人齐声追问。
覃喜让依旧笑容满面,“婚礼上夫妻双方需要发誓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要永远爱对方,直到天长地久,但其实很多夫妻都没有履行这一誓言。”
陆佳妮接道:“这是个很普遍的情况,而且互相说誓言只是西式婚礼的一个流程而已,也许人家只是走过场。你为什么会觉得可怕?”
覃喜让皱了皱鼻子,轻轻摆头道:“我的话没说完,我是觉得其实很多夫妻是没办法做到这样爱对方的,甚至是做不到爱对方的,但是却能在明知对方品德败坏、心术不正,甚至无恶不作,而且无辜的人因为对方受到伤害的时候,还能包庇对方,坚定地站在对方那一边的这种现象很可怕。”
“婚姻不会让两个陌生人之间产生爱,但是会让两个陌生人之间产生切不断的利益。”
覃喜让说完长长的一段话,表情忽地变得俏皮,问众人:“也许这是因为两个人结了婚之后,钱都是一起挣一起花、房子都是一起住的原因?毕竟金钱关系牢不可破。你说是不是?吉安。”
覃喜让的话锋一转,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吉安身上。
周吉安直直地看向覃喜让,喉咙发干。
“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结了婚的,所以想问一问你。”覃喜让无辜道。
第58章 掠夺
“我没办法回答你,我结婚的时间太短,你可以以后再问我。”周吉安尽可能地保持镇定,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
因为她嗅到了不祥预兆的味道,她怀疑她和邓易根本没有以后。
覃喜让撅了噘嘴,唇边酒窝里的天真正缓缓溢出,流入面部的每一寸皮肤,“看来吉安你很相信婚姻,竟然能这么笃定地认为你和邓导会有以后。”
周吉安松了松盘到发麻的双腿,注视着覃喜让的天真,而天真地回:“我不是相信婚姻,我是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可以对邓易及其家人的不堪行为视若无睹,从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荣华富贵?”赵星然蓄足力气愤慨质问道。
她大概已经忍耐很久,一直想找机会发泄,却被覃喜让无止境的铺垫弄得急躁,说出口的话听起来不那么日常。
周吉安对她存有愧意,放弃辩解,说:“我尽量不成为你口中的那种人,我也不想成为你口中的那种人。”
“你尽量,你不想,但你已经是了。”赵星然哂笑道。
周吉安深知无论她说什么,赵星然都不会相信或认可,况且她当时看到邓文成的那一刻,的确很怕邓文成所做之事会影响到邓易,所以她只有保持沉默,等待离开的时机。
“我错过什么了吗?”陆佳妮越听越觉得覃赵两人的话很是阴阳怪气,“吉安做错什么了吗?”
周吉安刚想撒谎搪塞陆佳妮,赵星然扯起挎包站了起来,坐着的人都满脸诧异。
“没有,是我识人不慧而已。”赵星然斜了一眼周吉安,仰着脸往旁边跨了一步。
离赵星然不远的王志晖,被赵星然脸上的杀气吓得嗖的一下收回伸出去的腿。
关门声传入客厅时,覃喜让起身颔首道:“我也先走了,正好跟着赵星然,免得她做傻事。”
覃喜让一句话直接让周吉安成为关注对象。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她们好像在针对你。”
“是吗?我没发觉。”
“赵星然是分手了?手上的戒指好像没了。”
“我没注意。”
……
周吉安在说出更多谎话之前离开了陆佳妮家。
今天邓易将车停在距离陆佳妮家更近一些的地方,他怕她又在街上跑,他觉得她在街上跑很不安全。
可现在好像最不安全的人是他。
走向邓易的过程中,周吉安在各大网站检索邓易的名字,尚未看到冲上热搜的爆料。
“怎么走路还看手机?”邓易拉住闷头走的人。
周吉安回过神,噙着泪望了邓易一眼,然后抱住了他,“我做错事了。”
邓易托起她的脸,急问:“怎么了?”
周吉安张望一圈,小声道:“上车给你说。”
车里很暖和,周吉安抠着手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邓易听完,将她的头发乱揉一通,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
“你不怕吗?”周吉安双手抓紧他的小臂,“我想给赵星然解释,但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辩解。”
“那些事情就算赵星然和覃喜让不爆料,魏景林也会爆料,怎么都躲不过。”邓易一下一下,轻柔地捋顺她的发丝,“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的,你别担心。”
周吉安目光如被风吹的火焰,飘荡且差点熄灭。
邓文成的事情一旦被曝光,对邓易的形象一定会产生影响,但那种体量的影响对于邓易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赵星然和覃喜让大概率会将她当靶子,毕竟她包庇了邓易,并置赵星然的利益于不顾,甚至让赵星然陷入危险之中。她确定自己会被这种指责影响很久。
她和邓易之间的差距便又通过这些细节呈现出来。
“如果她们讨伐你,我会发声明,不会让你受到影响。”邓易沉下嗓音,增加她的安定感,“你不能因此再度抛弃我。”
“说不定最后是你抛弃我。”周吉安心里不踏实,攥着他的小臂,不舍得丢手。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邓易朝她俯身,捧着她的脸,跟她接吻,“就算别人跟你说我会那样做,你也不要信。”
当周吉安在小区散步,被余溪突然叫住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说邓易料事如神,还是一语成谶。
余溪开口就问:“是不是觉得像泡在蜜罐中?”
周吉安拒绝对她的意图作出反应,只说:“邓易不在家。”
“我不是来找他的。”余溪回头望了望,视线落在一栋房子上,“我朋友买了那边那套房子,今天办了个小小的乔迁宴。”
周吉安“噢”了一声,便想往家走。
“邀请了邓易,但他说你不喜欢那种场合,拒绝了。”余溪又说。
周吉安没有听邓易提起过,她的确对那类社交活动不感兴趣,只觉得邓易做得很好,不让她被这些繁琐的事情干扰,为她创造了很好的生活、工作空间。
此时,听余溪提起,她更是毫不关心,弯腰顺手捡起地上的一片红褐色的叶子,夹在指腹间搓揉。
“他是真的很宠你,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余溪背着手走到她前面,挡着她,一步一步地后退。
周吉安却觉得她在一步一步向前。
“你这样认为的,是不是?”余溪下巴微扬,目光向下。
轻视自余溪美丽的眼睛流出,沉积到周吉安的身上,邓易提前说给她听的话成了清淤的工具,余溪的轻视变成了只是流经她的河水。
周吉安礼貌地笑了笑,不经意地反问:“你嫉妒我吗?”
余溪纤柔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略带讽意地说:“我嫉妒你什么?”
“那你应该是嫉妒邓易了。”周吉安平静地指出事实,她前两天才差不多想通的事实,“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嫉妒的。”
余溪被钉在原地,冬天的阳光敷在她的脸上,敷得她的脸热辣辣的,而对面的人脸色没有丁点变化,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嫉妒邓易?她怎么可能嫉妒邓易?
她明明是喜……
对面的人洞穿她内心的疑问,回答道:“因为你觉得邓易什么都有,要是再有我这种人的低姿态的,甚至卑微的爱的话,就几乎可以无往不利了。”
“哼,你想多了。”余溪的脖子左右前后转动,像是要将敷在脸上的阳光摇落。
周吉安走到旁边,不再任凭余溪挡去她的路。
“看完再自作聪明吧。”余溪扬手显出一个笔记本,没等周吉安拿稳,就快步离开了。
笔记本的款式老旧,纸张轻微泛黄,第一张空白页的正中是一行黑色短字。
周吉安购于青桔书店。
周吉安轻轻翻动纸张,每一张纸的每一条横线上都是她的字,这些字构筑了一个丰饶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