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安闻言有些发懵，然后便想做出些承诺，但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这时，邓易挂好她刚刚试完的灰色大衣，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她。
“在想什么？”邓易问。
“没什么。”周吉安低眉垂眼地敷衍，并很快将话题转移到眼前的人身上，“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缺什么？我怕到时候我送的礼物达不到你的预期。”
邓易眸光微黯，语气一下变得冷冷淡淡，“之前你都能想到，现在想不到了？还是说现在不愿意想了？”
周吉安被他问得一愣，想起了以前。
以前，周吉安收到了太多来自邓易的礼物之后，心里很是不安，于是每天仔细观察邓易，记住邓易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精准地找到邓易的喜好。
后来她确定邓易特别喜欢电影，而且有特别喜欢的电影导演。
周吉安把握了这个信息之后，便开始在网上搜集那位导演的活动行程。
她计划送邓易一张由他喜欢的导演签过名的电影票。
她花了不少的钱抢电影节的门票，又花了很长的时间，顶着大雨在酒店门口蹲守，终于挤开人群得到了一张被雨水打湿过的亲签电影票。
那张电影票是周吉安送给邓易的礼物中最特别，也最贵的，邓易收到礼物的时候，快乐像流光一般不断地淌过他的脸。
他的快乐真实生动，周吉安为此开心了大半年。
可现在的邓易拥有的东西比过去的邓易拥有的东西要多得多，周吉安觉得送他礼物这件事的难度激增。
于是，她说：“我怕我想送的和你想要的礼物完全不同。”
邓易不悦道：“也不知道那天说不再认为我什么都不缺的人是谁。”
他撂下这句话，就开始往外走。
周吉安瞧见他的脸色有变，急急地跟了上去。
她想伸手勾住他的肘弯，却在指尖轻触到他的衣服时，收了回来。
他们明明都上过很多次床了，但周吉安这些天跟邓易相处时，仍然不敢随意流露感情。
她心中总想着那无数个万一，那无数个她可能承受不了的万一。
“那是我比较客观的想法，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什么都不缺。”周吉安跟在他身后，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现在离我生日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以前说过的话。”邓易回头瞧着她道，“以及我说过的话。”
他的目光深重，周吉安带着怯意直视回去，却莫名地点头应道：“好。”
晚上，回想起自己白天的举动的周吉安，攥着被子暗骂自己没出息。
“在骂谁？”邓易掀开被子躺下，展臂将一旁的人捞到怀里，“骂我？”
周吉安的脸埋在他脖颈处，说：“不是。”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邓易打算勾住她的腰压向自己，怀里的人却自然地贴向他，“眼睛里都是怒气。”
“我骂我自己。”周吉安微仰头，吞咽他深深浅浅的吻。
“唔……为什么骂自己？”邓易翻到她身上，重重地吮弄她。
刚刚周吉安是骂自己没敢在邓易不开心的状态下，追问他想要的生日礼物。
现在周吉安也在骂自己，骂得是自己竟然只有在跟邓易上床的时候，才敢流露真情。
“我今天工作状态不好。”周吉安撒谎，抬腰配合他，“一直想你……你礼物……的事情。”
邓易掌着她的腿发狠，“那是该骂，一个多月前说的话都能忘。”
邓易今天晚上跟以往有些不同，每一下都不留余地，周吉安怀疑他真生气了，而且现在还在生气，拉他的手臂索吻，“你慢一点……你亲我一下。”
邓易俯身，却没有依言亲她，而是按着她的双肩动了起来。
每一下都带着惩罚的意味。
周吉安招架不住，只好主动亲他，被他一下逮住，很快舌尖就被吸得发麻。
结束的时候，周吉安又累又困，被邓易抱到浴室清洗，只听得水声一下停一下变大，最后躺到床上的时候，感觉双腿一点力都没有，仿佛站了很久很久。
“吉安。”邓易唤道，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柔柔地往他身上趴，“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你以前说过的话？”
依然没有回应。
邓易从未想过自己会结婚，起码在遇见周吉安之前，他没有想过结婚。
他没有见过正常的婚姻，更不用说完美的婚姻，所以他一点儿都不向往婚姻。
可怀里正熟睡的人，却给他编织过一个关于完美婚姻的梦。
两人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周吉安有了一个口头禅：我们以后……
她说：“我们以后一起去小城市生活吧，下班后还可以一起运动，唉，不过小城市没有多少工作机会。”
“我们以后养只狗或者猫吧，或者种些花花草草，算了，还是不弄这些了，肯定最后都是你在照顾，你一个人受累。”
“我们以后可不能总点外卖了，不然很快就会发福的，得自己买菜做，简单一点也没关系。”
……
邓易去别的城市工作了几天回来。
她又说：“我们以后不要分开超过三天吧。”
“我们以后干脆一起工作，我的专业知识跟你的专业知识能结合在一起的，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邓易问：“想跟我永远不分开？”
她一脸的天真与赤诚，“嗯，我觉得我们分不开。”
邓易笑说：“我们又不是结婚了，怎么分不开？”
她依旧天真与赤诚，“我们以后可以结婚呀。”
可这个声称要跟他结婚的人，没过多久就向他提出分手。
那时的邓易，总觉得周吉安的爱和喜欢也不过如此，完全是轻拿轻放，仿佛她的爱和喜欢没有一点重量。
她所有的话都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她更是将她从前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周吉安觉得自己有点选择性记忆的毛病，比如昨晚她就不记得邓易在浴室还折腾她的事，但她能记得她向邓易索吻没成功的事。
以至于早晨起床后，她总是盯着邓易的嘴唇看，并且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你为什么总喜欢在浴室做？”周吉安问。
她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早饭的时候邓易又监督她吃饭，说她因为这些年没好好吃饭，体力太差，昨晚在浴室差点晕过去。
邓易：“我原本不挑地点，但在浴室做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好，所以我就喜欢在浴室做了。”
周吉安羞恼地否认：“你胡说。”
明明是他有怪癖，却厚脸皮说是她的原因。
邓易不以为意，“下次可以去健身房做。”
他那次在电话中就描述过他们在健身房的大镜子前做的画面。
周吉安光是想一想那画面，就浑身发软，
突然，她计上心来：“可不可以在你生日那天去健身房做，当作你的生日礼物？”
这样她就可以趁机说爱他，假装他们是正常的夫妻，不怕他觉得有负担并推开她。
邓易掐了一把她的腮，干脆地说：“不可以。”
“那我跟你回去参加你爷爷的生日聚餐呢？可不可以当作给你的生日礼物？”周吉安很想尽快解决送邓易生日礼物的这一难题，开始胡乱使招了，使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并且确定邓易不会同意。
邓易果然不为所动，说：“你可以不回去。”
也是，这怎么能当作给他的生日礼物呢？她也有点太没诚意了。
周吉安马上改口：“那你带我回去吧，我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你缺什么。”
邓易的视线暂停在书页上，手指亦有些僵硬，两腮微微扯动，问道：“如果你发现了我所缺的东西，能保证在生日那天送给我？”
周吉安想的是参加邓易爷爷生日聚餐的人都是邓易的亲戚，她会听到很多跟邓易有关的事，说不定邓易爷爷家还有邓易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她发现邓易所缺东西的几率很高。
周吉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于是高兴道：“我能保证。”
第51章 伤口
车开出市区。
冬日的晨雾浓厚，道路两旁的树木仿若加了复古滤镜。
周吉安很想问一问邓易，为什么他爷爷奶奶住在乡下。
可仔细一思量，觉得自己这个乡下人，好像不适合问这种问题。
而且，邓易从昨天开始，整个人便有些紧绷，这会儿神情严肃，没有要跟她闲聊的意思。
周吉安望了一眼浓雾中影影绰绰的房屋，低头回复别人的消息。
陆佳妮：你以后都不来我家了？
她还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包，并添了一句：邓易不让你跟我们来往？
周吉安皱眉，回复：跟邓易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有时间。在你眼里我没有自主意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