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重。”周吉安觉得他过于小心翼翼,过于体贴了。
难不成是因为现在他们处于公众场合,他又在演戏。
“现在是感觉不重,等到年纪再大一点,成了劳损,就来不及了。”
周吉安努努嘴没说话。
“吉安。”
来人声音嘹亮,逐字喊出“吉安”的名字。
周吉安已经对这个音色快没什么印象,但这个音色的主人,一直是她难以忘怀的人。
她对不起他。
这么多过去,他四肢健全,声音嘹亮,甚至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看起来比她过得好太多,她却依然觉得对不起他。
周吉安望着走近的许知彦,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还不到一周。”许知彦看了一会周吉安,笑道:“你瘦了。”
怎么都觉得她瘦了?很明显吗?
周吉安笑了一下,干脆开起玩笑:“可能因为是冬天,热胀冷缩。”
许知彦扫了一眼后备箱旁边的邓易,故作轻松地一说:“你老公。”
他用的是陈述句。
他该用陈述句,毕竟她和邓易举行的是公开婚礼,依邓易的知名度,依她不起眼的程度,她和邓易的婚姻一定会成为同学朋友圈的谈资。
周吉安点点头,看了一眼邓易,他关上后备箱,走近她和许知彦。
“你好,我是邓易,我们以前见过。”邓易将书换到左手,朝许知彦伸出右手。
“没想到你这个大人物,还记得我这种无名之辈。”许知彦跟他握了一个短暂的手。
周吉安想到邓易昨天说起魏景林带许知彦去他工作室的事情,她想说点什么,却寻不到好时机,似乎根本没有好时机。
邓易:“放眼看,谁都是无名之辈,我觉得当无名之辈挺好。”
他这话跟当初那句“普通有什么不好吗?”是同一个意思,典型地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吉安刚想呛他一句,许知彦说:“赫赫有名的人嘴上都说想当无名之辈,但让你们真当无名之辈,你们又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了。”
周吉安认同地点头,抬眼却对上邓易扫过来的眼神,点头的动作生生地硬在半空。
“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不远处传来魏景林看好戏的声音。
他身边还跟了一个踩着尖头高跟鞋的女人。
“吉安,你不厚道啊,昨晚知彦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算了,怎么能到现在都没想给他回一个?”魏景林一手勾过女友细弱的腰肢,上上下下打量眼前这三人,“昨晚你和我好朋友做什么,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周吉安的联想能力又开始发挥糟糕的作用,回忆起昨晚她和邓易做的那些事情,脸不可避免地浮起红云。
“还想挨揍吗?”邓易冷然道,反手拉周吉安,对许知彦礼貌颔首,“我们先走了。”
好戏刚刚开始就要结束,魏景林当然不爽,“有本事你就来揍我,我看看大导演暴打昔日好友视频能不能在一分钟之内冲上热门。”
周吉安比邓易还不想跟魏景林纠缠,所以当邓易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车顶,示意她进车里的时候,她马上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随时准备出发。
邓易绕至许知彦、魏景林那一侧,瞥到魏景林一脸的不甘心,漠然道:“你说的视频不会冲上热门,因为你不是我的好友。”
进入驾驶座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邓易左手拿着的书掉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许知彦、魏景林等人也跟着看。
地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落着一枚好似木质的字母Y挂件,尾端连接着一段短线。
第26章 离婚
“那知名导演为寻求创作灵感,诱骗普通女性假结婚,这个标题的爆料能不能冲上热搜?”魏景林全身重量过渡到女友身上,生活突然有了新的乐子,新的支点。
魏景林再次强调周吉安和邓易假结婚的传闻,许知彦试图透过车窗,越过驾驶座,捕捉周吉安的神情。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以及地上那枚Y字挂件。
邓易若无其事捡起挂件,揣入大衣口袋。
挂件仅比普通木质书签略厚一两毫米,目测长度不超过他小拇指的二分之一,应该平常主要被她用来做书签。
只需看一眼,便知道是她手工制作的。
原来她还会做这种东西。
副驾驶座的周吉安,听到魏景林的话,原想始终不动声色,以免因为自己的演技不佳暴露了。
所以她任凭邓易应付,可迟迟未听到邓易的回应。
周吉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魏景林那张脸,总觉得他的脸跟着他的人格在变化,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狰狞。
邓易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周吉安道:“要不我下车反驳他一句?”
周吉安听到魏景林的话,很心虚、很紧张,所以她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
邓易发动车,顺手将书递过去,“你的书。”
“噢,谢谢。”周吉安瞥到书的封面,慌里慌张接过,假装自然地翻了一遍,没有发现那枚牛油果核刻成的小挂件。
她想问一问身边的人有没有看见,又怕他看见,只能寄希望于那用了多年的挂件丢失了。
这样一来,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人会发现挂件尾端的孔是一个小小的D字。
被晾在地下停车场的另外三个人,同时望向快速远去的那辆黑车。
“看到了没?那是个字母Y。”魏景林的视力极好,心思活络,“你说那代表的是你,还是邓易?”
“她已经结婚了。”许知彦皱眉道,“我看师兄你更适合当导演,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喜欢这种戏码。”
在许知彦看来,周吉安并不像魏景林所说的是被邓易欺骗、引诱了。
她看起来很幸福。
魏景林无所谓地耸肩,重重咬了一口女友的耳朵,大笑道:“之前我只是凭借传闻猜测他们是假结婚,现在我敢跟你保证他俩绝对是假结婚。”
他了解邓易,他比谁都了解邓易。
如果那俩是真结婚,邓易看到那枚Y字挂件后会开心,而不是惊讶和失落。
因为正常人都会认为Y字代表的是他邓易的易。
魏景林从小到大都在做让邓易惊讶、失落的事情,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邓易的那种表情。
怎么说呢?在场的所有人中,应该只有邓易认为那枚挂件的Y字代表的是许知彦的彦。
再次间接得逞的魏景林一扫之前的阴霾,勾紧女友的腰问:“要不要把我们的婚礼提前?”
“有加急费吗?”女生依附到他身上问道。
许知彦依然无法适应魏景林一如既往的畸形婚恋观,礼貌道:“我还得采购些日常用品。”
“哎,是我不对,我看好戏把你的正事耽误了。”魏景林道歉,带着女友坐入后座,“关于你工作的事情,我跟你邓易说过了,他说他们公司不缺人,要不要我再给你介绍其他的人脉?”
“我工作经验丰富,还有成熟的作品,不需要托关系。”许知彦冷淡拒绝,“再说了,刚刚邓易不是说跟你不是好友关系么?”
魏景林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从许知彦的身上看到了周吉安的影子。
也许,自以为努力和勤奋能胜过天赋和出身的普通人都有这样的影子。
车一路开回家。
路上邓易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多话,脸色稍显冷凝。
周吉安怀疑他被魏景林的话刺激到了,或者他开始怀疑她跟魏景林或许知彦讲了些什么?
下车,搬运行李的时候,周吉安思量了一会儿,问道:“不是说要去选些什么东西吗?”
“以后再说。”邓易两手各提一个行李箱,径直走向电梯。
周吉安看一眼地上的打包袋,提起来跟了上去。
她为了赶上他,跑了几步,笑道:“真的很轻。”
邓易淡淡看了一眼她手里鼓胀的、白色的、半透明的袋子,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电梯里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打包袋,站着两个人,空间被占用不少。
而且邓易没有接她的话。
周吉安又觉察到她和邓易之间的那种微妙的尴尬,她没话找话:“杨阿姨和朱阿姨是不是已经上班了?”
“嗯。”邓易视线已经集中在电梯门上,电梯到达一楼,“她们很有分寸,不会散播闲言碎语。”
原来他是真的怀疑她给魏景林和许知彦说了些什么。
周吉安有些委屈,“我也没有散播闲言碎语。”
“连你的前…”邓易胸口一紧,拧着眉收住后面的话。
周吉安看着话只说一半的邓易,拿着巨大一瓶消毒液,仔细给她的行李箱、打包袋喷洒,很想追问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一位年约五十,肤色较深的阿姨问:“小易,小溪的耳环找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