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多次,周吉安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下暴雨,邓易没有收留她,暴雨也没有在晚上九点就停止,邓易也没有打开那部有亲密镜头的电影,她没有疯了似地亲上邓易的嘴唇,她和邓易也许会一直维持老板和兼职工的关系,直到邓易进入演艺圈,他们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她和他又变回陌生人。
如果是这样,邓易也许还是不会删除她的微信,并在相同的时间点给她发消息,让她跟他假结婚。
因为她是个没什么记忆点的普通人,她的普通能成为他的光环,让本就非凡的他再添魅力,让他的导演生涯越加顺利。
他可能只想到了假结婚对他的好处,而忽视了潜在的坏处,现在意识到了便开始就近取“材”。
他可能认为她一定不会拒绝。
周吉安想说他们对彼此都不了解,做这种事未免太尴尬。
可她现在不是十八岁,没办法再讲出这种话,尤其是在看过那么多男女主角突然之间就开始上\床的爱情电影之后,她更是无法张口用这个理由拒绝他。
“我需要想一想。”周吉安终究只能这样回答他,“你一开始没有说需要做这种事。”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坐到离他约一臂远的地方。
身上的重量消失的同时热度也消失,邓易合拢大衣,笑道:“好,待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听他的意思,大概是要住在这边。
周吉安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邓易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些,嗓音低沉地唤她的名字,“吉安。”
其他人叫周吉安的名字时,总会将吉和安两个字连起来,邓易从来不会,他总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叫她吉安,让她以为自己之于他是不同的。
周吉安扭过上半身,看着他说:“我只是不想麻烦你跑一趟。”
邓易嘴角的笑意恢复,倾身过去,轻啄她的唇,说:“先做饭。”
他亲完,就站起来走向厨房,大衣带起一阵风,周吉安吸了一口凉气。
邓易离开后,周吉安独自坐在客厅,刚刚吸的那一口凉气缓慢流淌到背心,她忙起身跟到厨房。
“我们两个人,随便煮点东西就好。”周吉安不太适应系上围裙的邓易,双手在他拿出的食材包装袋上摸摸蹭蹭,“要不我来煮吧?”
“不用,你要是害怕,就紧跟着我。”邓易拆开一袋荷兰豆,倒入洗菜篮,瞧到刚刚还离他有一定距离的人,现在已经快贴到他身上,“外公外婆只是偶尔住在这里。”
邓易马上意识到他这话说的有问题,立即扭头看正掐荷兰豆豆筋的人,果不其然,已经一脸惊恐。
“我是说他们生前偶尔住在这里。”邓易失笑,怕她真的被吓到,又说:“他们是在云南去世的,骨灰随便洒在深山老林里了。”
周吉安的恐惧没有减少,对她而言,越大的房子越危险,就算是这栋房子干干净净,那也有可能在某个房间潜藏着坏人。
不像小房子,边边角角都能一眼看清楚,很有安全感。
“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不害怕吗?”周吉安问完有些后悔。
万一他不是一个人住呢。
邓易手里切着胡萝卜的刀停了一下,长睫扇动,沉默了。
周吉安一颗心悬停住,开水洗菜。
当她端着洗净的菜回到邓易身边时,邓易已经切了一盘菱形的胡萝卜片。
这是周吉安教会邓易的第二个厨房做菜小技能。
如果说邓易学会做菜是为了触摸生活、深入生活,那周吉安做菜就是为了生存。
他们甚至连这一点,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周吉安大概十岁就开始给自己煮面,她妈顾水果摊,常常有一顿没一顿,她爸知道回家没现成饭吃,学校食堂的饭再难吃也要在学校吃完才回家,她只能自力更生,最终练出还不错的厨艺。
“我要是害怕,今天晚上你要留下陪我吗?”邓易又开始切豆腐。
他还是没死心。
周吉安纠结犹豫时,邓易又说:“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另外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要是你现在没想好,日后想好了随便提。”
又是一桩交易。
“我想好了。”周吉安淡定道,捏起一根弯曲细弱的豆筋盯着看,“今天过后,我就再也不来你这个家了。”
交易这种事情,多做几次就熟练了,对对方的期待感也随着交易次数的增加而递减。
邓易不甚在意,亦是一脸淡定,“那我可以回你的家吗?”
周吉安重新过了一遍他的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仅仅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他是说那套江景房是她的,这意味着他今天晚上非做不可。
周吉安有点儿生气。
人在生气的时候,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脑,更不可能深思。
手里的豆筋快揉成碎渣了,周吉安幼稚地将其弹回料理台,“我知道你这里安全套多得是,但你先前不是说要先做身体检查吗?还说你可以结扎?今天剩下的时间,能把这些事情做完吗?”
第11章 勾引
邓易先是一愣,然后彻底笑开,“要不是这段日子你一直跟我保持距离,我都要以为你现在是又开始吃醋了。”
他这个“又”字用的很妙、很绝,一下将周吉安拉入回忆,她的指腹搓着刚刚弹开的豆筋,慢慢冷静下来,可脸上的热度是一点儿没降。
以前那个自卑但又总想占有邓易的周吉安,无论是在跟邓易恋爱前,还是恋爱后,都吃了不少的闷醋。
虽说她那时认为自己是在吃闷醋,却总被邓易看穿,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现在他再次看穿她。
周吉安垂着眼别扭道:“我们又不是可以吃醋的关系。”
“怎么不是?”邓易单手打鸡蛋,鸡蛋磕在碗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
“你又不是国际顶流,还所有人。”周吉安轻“切”了一声道,顺手摘起娃娃菜,自然而然回忆起婚礼那天,来来往往,不计其数的宾客。
这些年,周吉安参加过好几次婚礼,感动的时候的确有,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替新娘累。
所以当邓易跟她正式谈条件的时候,她便说不想办婚礼。
她那时候提的很多条件,邓易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唯独不办婚礼这个条件他不答应。
周吉安想了很多理由说服他,当时她甚至跟他撒起了娇,都没能达到目的。
正因为如此,周吉安才会坚信邓易跟她结婚,真就是为了利用她。
邓易侧过身,一边搅散鸡蛋液,一边看着她说:“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了。”
如果是这个意思,确实没错。
“到时候离婚,所有认识我们的人也都会知道。”周吉安将娃娃菜的叶片整整齐齐码放在一只大平盘里。
邓易放下手里的东西,食指指尖拨动了一下她的耳垂,不悦道:“一天天想什么呢!”
周吉安的耳垂有点明显,也极其敏感,被他如此一弄,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故意这样做。
周吉安手心捂着耳朵,气得嘴唇都开始抖动,却也只是抱怨道:“你手上有水。”
邓易不紧不慢抽纸擦净手,又抽出一张新的,直接拿开她的手,用纸裹住她的耳垂,轻言轻语:“好好好,马上给你擦干净。”
周吉安很想瞪他一眼,可他擦完没有松手,像以前那样,捏着她的耳垂轻轻搓揉。
她不得不将脸偏向另一边,不偏还好,一偏就像是专门把耳朵露出来给他把玩。
“你还做不做饭了……”周吉安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小,力气仿佛被身边的邓易全部吸走了。
“还想再玩一会儿,怕你下次不让玩了。”邓易的声音则逐渐粗哑,在她生气扭过头瞪他,要发脾气的时候,低头亲了上去。
邓易双手捧着她的脸,抵着她的唇亲了好一会儿,慢慢减轻力道,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齿间低唤她的名字。
“吉安,吉安。”
周吉安的手紧紧揪着邓易的毛衣内搭,他敞开的大衣几乎快将她完全包裹,踏实感自踮起的脚尖慢慢上升到长久以来空荡的心脏,并在他反复唤念她名字时,将她稳稳托住。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已经跟她结婚了,只要他不离婚,她就能一直占有他。
察觉自己生出这种想法的周吉安,怀疑自己的心智停留在了十九岁,又或者是邓易的举动,让她回到了十九岁。
回到了那个总是踮起脚尖承接他突如其来的亲吻的周吉安身上。
那个时候的周吉安想的是只要邓易不提分手,她便能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想到最后她的自尊心迫使她提出分手。
这一次,结局会一样吗?她的自尊心还是会受不了邓易认为她很普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