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一周一次的客厅座谈,是她无聊枯燥生活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也是她坚持了将近六年的事情,很难在决定不再做之后,真的不再做。
陆佳妮挽住周吉安的胳膊说:“欢迎不爱看电影、看不懂电影的周吉安回归。”
这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她的机会。
“吉安,你在家跟你老公能有共同话题吗?”李之遥问。
一旁的刘舒马上拍手说:“哎哎哎,怎么回事?为什么非得是吉安要苦恼这个问题?不能是她老公苦恼吗?”
帮周吉安端来一杯水的王志晖接道:“刘舒说得对,之遥你这是不是存在默认女性必须要讨好丈夫的嫌疑?”
原本盘腿坐着的李之遥,忽地伸长双腿道:“你别说我这问题好像还真有问题。”
周吉安想说她和邓易应该到离婚那一天,都不会进入到需要聊共同话题的状态。
虽然她和邓易曾经聊过电影。
赵星然活跃道:“你既然不喜欢电影,怎么会跟一个拍电影的人结婚呢?”
“可能因为他并不是随时都在拍电影?”周吉安边说边靠着沙发坐到地毯上。
邓易虽然不是随时拍电影,但随时在演戏。
“可电影应该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生活吧?他会找你聊电影吗?会因为你不懂电影而瞧不起你吗?”依然是赵星然在提问。
“我怎么感觉在接受采访。”周吉安笑着缓解不适。
陆佳妮耸耸肩道:“这位新朋友很犀利,虽然她的问题跟之遥先前那个问题听上去很相似,但显然她的出发点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周吉安感觉都一样。
周吉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说:“他一个拍了这么多年电影的人,不会这么傲慢,再说了我会的东西他也不会。”
刘舒:“吉安,你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拍了多年电影的男导演多得是,不傲慢的有吗?”
王志晖:“好像有很多男的,拍出一部电影,不管多烂,都会觉得自己是著名导演,杰出艺术家了。”
覃喜让:“吉安,你是不是存在下意识维护你老公的嫌疑?”
覃喜让看着比赵星然要大三四岁,比赵星然要高一些,一张脸小若巴掌。
她的声音也小小的。
她记住了周吉安的名字。
周吉安觉得覃喜让比赵星然犀利多了,但其他人居然没夸她。
因为赵星然的气势更足吗?
周吉安放下杯子,坐直了一些,看着覃喜让说:“有可能,也许婚姻就是这样,能用一张纸将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甚至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瞬间捆绑为利益共同体。”
“所以我打算这辈子只谈恋爱不结婚。”赵星然突然说出自己的人生规划。
“情侣其实也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周吉安淡淡地说,用心观察不到二十岁的赵星然,“很多人不是都会维护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而不惜伤害其他朋友?”
赵星然:“那只能说太不成熟了,找成熟的人谈恋爱不久行了。”
不满二十岁的人,能判断什么是成熟吗?
周吉安觉得自己快三十岁了,都还是不知道成熟的标准是什么。
但她只是点点头,笑了一下,没再继续对话。
周吉安之所以能一直参加陆佳妮组织的女性座谈会,除了陆佳妮跟她是大学同学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陆佳妮从来不设主题,更鼓励大家从自身生活出发,自由闲扯,逐渐深入。
这种形式的座谈会,对于周吉安这种看不进去专业理论书籍的人非常友好,她只需要将自己的观察和体悟一点点讲出来即可。
周吉安今天的观察和体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好像仍然带着滤镜在看邓易。
也许正如赵星然所说,邓易其实因为她不懂电影而瞧不起他,说不定他还如众多男导演一样,傲慢自大。
座谈会一般六点散场,目的是让参加的人能尽早到家。
周吉安提前下车,步行回家。
邓易刚拍完一部电影,应该会有很多时间都呆在家,她得花一点时间想一想与邓易相处的方式。
拿在手上的手机震动着。
周吉安缓了几秒才接起来。
“阿姨。”周吉安换回了“阿姨”这个称呼。
“小安。”沈若蘅显然没跟她计较。
周吉安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沈若蘅像是在犹豫,不过很快给出了回答:“你怎么没跟邓易回城东?”
城东?是指邓易那套别墅吗?
周吉安这边还在思考,沈若蘅又说:“我知道你和景林关系好,但有些事情,你不能只听他说的。你和邓易已经结婚了,应该始终跟邓易站在一边。如果你实在有顾虑,可以直接问邓易。”
是不是天底下的婆婆都一样,总希望儿媳妇给自己的儿子当妈?
沈若蘅虽不至于像影视剧里的婆婆那样糟糕,但周吉安的脑子里还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们之间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没有站谁不站谁的问题。”周吉安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况且我跟魏景林的关系并不好。”
当然我跟你儿子邓易的关系也不见得好。
周吉安:“阿姨,我要进电梯了,回去再给你打。”
电话被挂断,沈若蘅看着新闻图,又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沈若蘅责问:“你聚餐就不能把小安带着?”
邓易正收拾一群人放的乱七八糟的餐具,越收拾越烦躁,“你觉得她愿意跟着我吗?”
“我都跟你说了,少出些绯闻,你总是不听。”
“挂了,我还有事。”邓易冷声道,啪的一声关上柜门。
饭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做,一起吃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跟他来聚餐。
她说的见朋友,也许都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只因为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第9章 哄骗
回到家,周吉安没再给沈若蘅打电话。
她和邓易的婚姻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她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建立深入联系。
营销号拍到了邓易和余溪一起吃面,又一起出现在城东那套别墅聚餐的照片和视频。
邓易吃面时的衣服和别墅聚餐的衣服不一样。
所以他那时候回来是换衣服的?
周吉安用冰箱里的胡萝卜、黄瓜、虾仁以及生菜,切成小块,加了一些山茶油,做了一道沙拉,配着从陆佳妮那儿顺回来的蓝莓贝果吃起来。
已经七点多了,邓易还没回来。
按这些年周吉安从新闻上了解的信息来看,城东那套别墅才是邓易的家。
周吉安现在住的房子应该是他用于投资买的,里面除了必要的家用电器,没有其他的生活用品。
那时候,邓易确定周吉安愿意跟他领证之后,给了周吉安这套房子的地址,让她尽早搬过来。
这套房子大概是邓易给她的巨额封口费。
今天邓易还录下了她保证不过问他生活的话。
周吉安清空社交软件的搜索记录,回到卧室,找出今天座谈会上聊到的《致命女人》,一边原地小跑一边观看。
当她看到男主角通过敲杯子提醒女主角该给他倒咖啡时,神经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邓易的爸爸也是这样对他妈妈的。
然后,周吉安又想到邓易那句“她自己不想解脱,谁都帮不了她”。
邓易大概已经帮过他妈很多次了。
为了管理体力,好好赚钱,周吉安一直尽量在晚上十点前躺到床上,且从不将手机带上床。
可今天躺到床上之后,怎么都平静不了,始终记挂着电视剧接下来的剧情,胡思乱想很久才睡着。
睡着之后,又一直做梦,现实和电视剧剧情搅在一起,乱的人心焦。
第二天早上起床,明显感觉精气神没有之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邓易应该是一夜未归。
这样也好,她不用烦恼跟他相处的方式。
周吉安的早饭依旧简单,蒸了一根水果玉米,一个鸡蛋,用水油焖的方法做了一小碗菠菜。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昨晚未看完的电视剧,边看边将邓易父母的相处方式与剧里其中一对夫妻加以对比。
越看越觉得精彩,也越看越觉得女主角贝斯安主动给自己制造了困境,看到贝斯安有意复仇时,又激动起来。
因为周吉安只对贝斯安这对夫妻的剧情感兴趣,所以她一直跳着看,看得很快。
当贝斯安那位家暴的邻居,正找枪,要闯入她家,周吉安已经在餐椅上坐了快两个小时。
她的注意力被剧情牵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按了密码并走进了客厅。
“在看什么?”
枪响了。
周吉安被吓得一抖,一时半会儿没分清是被剧情吓到了,还是被突然回来并出声的邓易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