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至这个份上,霍英也没有再挽留,人想了想,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怎么了?”
她没说,只道多等片刻就是,然后急匆匆的跑开,两刻钟后,满头大汗的回来,将一把长剑递给她。
“这是用坞石所制的软剑,不止锋利无比,更不惧水火,你且带着,可做防身之用。”说罢又给了她一枚青玉佩,“这是我的私人信物,你也带着,如若真遇到不能处理之事,就回来,只要有它,四方城随意你出入,保你平安。”
“好。”李蕴如摩挲着那两样东西,“那我就笑纳了。”
霍英撞了一下她的肩,“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蕴如这头收了信物,与杜三娘的商队离开四方城。
建康,云升客栈。
崔氏在婚礼上被刺激昏厥过去,两日后才堪堪醒过来,陈敬生忙跑出燕家,到客栈,与燕宁说个分明。
“呼!”
燕宁听闻长松了一口气,他当时是形势所逼,可真没有想过害那个生他养育他的母亲。
这两日,人始终未清醒,他在这儿,亦是一颗心悬着,落不下去。
“郎君,夫人醒来,一直念叨着您,郎主那边也有态度,道您若回去,跟他们认个错,服了软,人可以既往不咎。”
燕宁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感于他们的生养之恩,但说过的话,并非戏言,从今而后,我不是燕家人,亦不会再踏入燕家半步。”
父亲常言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离了家族,他什么都不是!
如今的大晋,确实是世家把控为主,高门世家子弟,无须考核才德品行,亦可坐镇朝堂,登高位,一代又一代承接,低等世家寒门需要依赖高等世家得以片刻生存呼吸,更不消说那些平头百姓,几乎无接触权力之道,他做此举措,等于自毁前程,他也不确定将来如何,但是他依然想试一试,饶是最后失败了,那也虽死无憾。
陈敬生屈身垂眸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说。
燕宁瞧了他一眼,道:“回去罢,往后在燕家当差,仔细着些,你干娘是母亲身边的人,只要不出大差错去,当会安稳一生的。”
人将自己现下唯有的一块紫玉送给陈敬生,“这算近段时日你照顾我,帮我清醒的报酬。”
“郎君。”
唉,他也没有想到人清醒过来,局面会变成这样,如果早清楚,那么他……或许他依然会这么做罢。
燕宁交代,“我不在,将来燕家有什么事,你帮我多照顾些阿笙。”
“嗯。”
陈敬生收下,也应下他的嘱咐,后人想了想,还是又与他道了一个消息。
“崔家女郎寻回来了,当下在崔氏的门庭那里住,她过来燕家找我,说想见您一面,您看是否……”
燕宁拂手,道:“我心中有数,你下去罢。”
“是。”
说实话,燕宁当下并不是很想见崔婉,可他清楚,她是他在脱离燕家前,不得不解决的事。
人思忱了半日,还是叫一个小童去崔家报了信,邀人见面。
经过婚礼上一事再见面的二人都颇有些恍若隔世感,一时相顾无言,许久过后,还是燕宁先开了口。
“阿婉,婚礼的事,算我的过错,是我对不住你,可你也说不上全然无辜,过去上京的事,县君不在了,我无法代她说原谅与否的话,我只代表我自己,我原谅你骗我并利用我的这一次,你跟那个侍卫的事,由我这里会终止,婚礼之后,你我算是两清了,我也希望你可以尽早走出来,再逢良人,至于……”
他话锋一转,眸光里多了几分阴狠,“这次香山一事,我不愿相信与你有关,可如若叫我查出来,莅阳县君出事真是你的手笔,莫怪我不念你我的那点兄妹之谊!”
崔婉一颗心凉个彻底,两人这般久没见,她那么跑出去,他也没关心过她如何,他在婚礼上如此下她面子,叫她丢尽了人,名声体面全无,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是我过错”揭过,还不计较她故意算计利用,欺骗之事,提来提去,有些情绪波动的,都是那个莅阳。
这比他说恨自己的欺骗利用,更为伤人。
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风度,嘶声力竭的吼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不念兄妹之谊,怎么,难不成你要杀了我吗!”
她凄婉的盯着人,眸中满是泪光,“就算是我做的,那她也是因为你死的,如若不是你那般执着,让她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谁也不会想脏了自己的手去动她,是你害死她的!”
崔婉厉声大笑,近乎癫狂的说:“她也该死,她该死,如果不是她,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燕宁坐在那里静静饮茶,待人情绪发泄过后,冷静下来,才将一杯茶递过去,“喝一口罢,去去火。”
崔婉目光落到那杯茶上,心中火气更甚,一把将它推开,杯盏落地,发出碎裂之声。
“你不是说要杀我吗,怎么我都承认了你不动手!”
燕宁悠悠然道:“你情绪过激下说的话,当不得真,所以没有证据,我不会动手。”
“哼!”
又是这副淡然,清风朗月的姿态。
崔婉嗤鼻,讽刺道:“那看来你对那莅阳县君的感情也不过尔尔罢,我告诉你吧,就是我做的,你不是查到了我身边那个护卫吗,是他,我让他下的手,当时人可惨了,浑身的伤往山上跑,一直在喊着燕长君救我啊!可惜了,你没有亲耳听到,也赶不上救,她死了,被一脚踢到悬崖下边,估计现在,尸体都被那毒蛇虫蚁啃食干净了哈哈哈哈哈!”
“砰!”
燕宁摔了杯子,怒而起身,掐住她的脖颈!
第81章 同类 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崔婉被一股重力制住, 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如血,可嘴上仍然在刺激着人。
“怎么, 不是很淡定吗, 不是光风霁月,不通俗事吗, 怎现在还破防了?”
“崔婉!”
燕宁几乎是从喉口溢出的声音,燕宁的理智正在消散, 情绪彻底失控,渐渐忘了这个是舅父家的女儿,饶是成不了夫妻, 眼前这个人也算是他的妹妹,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加重……
崔婉脸色从红变紫, 紫变得惨白,咿咿呀呀的长着嘴,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君, 何至于如此动怒?”
王五从桥岸那头翩翩而来,人身高七尺有余,身形挺拔高瘦, 仪态更是持重大方, 不同于燕宁的清冷矜贵, 却也是雅人深致的风流郎君一个。
他不紧不慢走到亭子中间, 走到他们身边, 徐徐缓缓从他手上接过崔婉,目光下移,睨了人一眼, 道:“女郎不知趣,打发她走便是,不消为此伤了自己的手。”
燕宁甚少这般脾气失控,他们自幼学得便是仪态风度,是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
唉。
他深凝一口气,背过身去,拂袖道:“你带她走罢。”
王五没含糊,闻言将崔婉拦腰抱起离去,走之前出于故友之谊,还是开口劝了一句:“我知你对莅阳县君一片情深,不过天下公卿出世家,是近百年来的运行规律,乃上天指引,长君又何必为一女郎逆天而行呢?”
他在劝他回燕家。
不过燕宁做下的决定,从来是甚少有人撼动的,尤其是长成之后更是。
他只道自己与王五是道不同,叫人不必再劝。
王五也便是说一说罢,尽人事而已,但见他依然如此坚决,也不再勉强,带着崔婉离去。
崔婉被溺息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堪堪醒过来,睁开眼便见一抹鸦色坐在不远处。
人并未回头,但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不过她睁眼一瞬,问候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醒了?”
崔婉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就听他问:“这鬼门关走一遭的滋味儿如何?”
“你说呢!”崔婉没好气的回他。
人轻笑出声,赞道:“看来还是没有长记性。”
“你知晓我为何能将你从长君手下带走,是因他没有证据,顾念你们的青梅之谊,可如若你说,我将莅阳县君出事的那些证据送到他面前,你猜他会怎么样?”
他会杀了她!
过去崔婉并不相信燕宁会这么做,毕竟他从来都是那么温和,对一切都有种淡然处之感,仿若天塌地陷,也不能引起人半分异动,扰他一分心神,然经过今时今日的事,她很确定,如果他清楚这一点,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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