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曾经说过,顶层上边的人争权夺利,都是一场场的血洗,极为残酷血腥,很难说得清谁对谁错。
所以宣帝这般结局,意料之中,只是……人到底不是木偶,不可能全然无感情,坦然接受这一切。
她垂下眼眸,轻轻地攥紧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的向李蕴如道歉:“对不起嫂嫂,我说错话了。”
……
李蕴如听她提了一个“齐”字,大抵猜到是说到了她的父皇,他们身份对立,纵使有这一层浅薄的姑嫂关系,似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不是燕笙的错。
她有口无心的,这个年纪这般,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
只是哪怕清楚这一点,李蕴如也无法坦然说一句“无妨”,她语气低落,抚了一下燕笙的脸,颇为无奈的说道:“阿笙,我知你是无心的,不过我并不是很想听到这些,所以如若可以,往后少提。”
世家的富贵,不仅上边沾着她凄苦的过去,更是沾着她父皇母后的血泪,哪怕他们说过,自己无悔,哪怕她清楚,这样的结果,是博弈失败后的必然,站在每个人的角度上来说,都算不得对错,可她终究不能遗忘。
“我知道了。”燕笙年纪不大,性子也活泼,却并非那没心没肺,不懂世故的人,听李蕴如这般说,便消了声。
这一遭叫气氛骤然冷场。
马车内安静下去,只剩下帘外喧嚣不断。
过去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还是燕笙先打破了僵局,指着外边一卖糖葫芦的问:“嫂嫂可要吃串糖葫芦,这东邬的糖葫芦,最是有名了,酸甜味道正好,不腻不甘。”
她并非头一遭来此处,幼时也曾随母亲回清河路过,在这里住过半日,不过那时这里还不是这般模样,萧条得紧,街上到处都是小偷乞丐,那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比比皆是。
母亲不忍心,布了善堂,施了两日粥,那些人,个个称她为女菩萨。
可她说她不是女菩萨。
她做这些,不过是想让她跟兄长明白他们与这些人的差距罢。
底层人拼尽全力,亦无法触碰他们的脚尖,世家手指头漏出一点东西,能救他们的性命。
这就是他们跟这些人的区别。
他们可以在想的时候随意施舍一点,给这些人,叫他们感恩戴德,为自己所用,但断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同他们走得过近。
她告诉他们,自己现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如若没有家族,他们也会成为那些跟恶狗抢食的乞儿之一。
所以不论将来如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当以家族利益为先,不可私欲过重。
啊!
这些教条一般的话犹如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
太过难受压抑了!
所以……她跑了。
“好。”
李蕴如清楚她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自己方才也有不适当之处,何况这东西她确实爱吃,便接了这话茬,答应下来。
几人下了马车,叫停卖糖葫芦的小贩,拿了约莫十来串。
红艳艳又裹满糖浆的鲜果直刺激得人味觉起来。
这东西她是喜欢的。
不过幼时没这条件,一串糖葫芦要三文钱,阿姐要给那隔壁阿婆洗一个多时辰的衣衫,才能拿一文钱,要上山挖好久的山参,才能拿十文钱。
这些钱要养姐弟四人……连温饱都成问题,这还算好的,若是碰上时局不好的时候,上边来抓人,那便一文钱都没有了,只能躲到山里头,啃野菜树皮度日。
故而她想吃,也没得吃,眼巴巴看着。
李蕴如曾过得很苦,像个乞丐一般讨过食,那丢到地上的糕,她也会一点点捡起来,擦干净,拿回家,跟几个哥哥姐姐分着吃。
因为苦过,所以一直对这些甜糕吃食很有执念,在宫中什么都有,山珍海味数不胜数,有机会还是会偷溜出来买点吃的。
年少不可得之物,总是会无限的在记忆中被美化,历久弥新,怎么也忘不掉。
……
买过糖葫芦,她们并不着急走,唤颂纪先去寻一家客栈安排住宿,几个女郎便就着街道逛了起来。
大晋有宵禁令,过去是哀帝时期,是戌时下钥,便不能出,违令者,轻则罚千钱,重则丢性命。
为何在此事上判得这般重,源于哀帝的一出念头,到日近黄昏便该休憩,在外边行走者,非奸即盗,故对此律令严明。
不过她父皇登位,为促进民生经济,放宽了许多,待过亥时三刻,这才落锁。
尚武帝方上位半年,未曾更改,因而到了这会儿,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也不见热闹散去,不过他们一路奔波,也未有太多心思玩乐,粗粗逛了一圈,买了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便回了客栈。
颂纪早过来,已安排好了一切,进门先喝了两杯茶,待缓过几分精神来,厨房这头正好上菜。
吃过东西,颂纪与她商议过明日的行程安排,便各自散去。
李蕴如回屋,梳洗过后,正欲歇下,便听门被敲响。
人披了件衣服起身开门,便见一个蓝衣小吏在外,问:“请问是否为莅阳县君?”
“嗯?”
“何事?”
这个点莫名出现,还对她指名道姓,叫李蕴如不得不多几分警惕心,她步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扒着门,想若是人敢如何,她就立马关门,动作快的话,还能用门夹死他!
人不知李蕴如所想,从袖中摸出一封书笺,道:“县君的信件。”
他将东西交给她,也不过问其它便走了。
李蕴如见人走远,狐疑的打开书笺,但见里边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体,笔走龙蛇间说不出的清隽好看,一如它的主人一般。
信上内容简约,只有不过寥寥几个字:“展信安,夫:燕长君留。”
李蕴如瞧着那几句话,有些哭笑不得。
也难为他有心,还记得给她递一封书信,只是他是如何知晓她到了东邬,并在此落脚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想了想,或许也该给他回个信。
从建康出来,她都刻意避讳这一点,燕笙会给家中送些报平安的信,也会单独给她兄长递去一封,兄妹二人联系频繁,燕笙问过她是否也一起给燕宁递个消息,她拒绝了。
这一路,两人没有任何的往来。
她从燕笙口中知晓,人三月入京,任司州牧,并接管了江左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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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小改动了一下下,但整体不变,这个篇章会侧重一点点的剧情以及权谋,男女主也会在这个篇章获得成长,尤其是女主,整个心态上会有质的变化,不会像以前那样,更多趋向活一天是一天的享乐心理,不过权谋作者不太会写,主要还是为女主成长的剧情服务,请多多谅解[奶茶]。
啊!本以为会轮空,没想到居然上榜了,20000字,要命,无存稿尽量写,不更会提前告知,时间依然是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希望多多收藏呀,助力下一个榜单,笔芯~[橙心]
第46章 交心 鸿雁寄相思
嗯。
是这样。
该回一下的。
她收了信, 唤店家取来纸笔,便坐到窗前,给燕宁回书。
可人没拿到纸笔之时, 兴致冲冲, 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道也道不尽, 提起笔,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便终是半日也未落成一字。
燕笙收到兄长的来书,想着该同嫂嫂同个有无,她看得出来, 嫂子虽然避讳着,可这心里头还是有她阿兄的,此前每次, 她与兄长去书的时候,人都会不经意的出现在她左右,自己与她说及兄长近况, 她总是会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提醒她添一句问候的话。
这般想,人也不看这已入了夜, 便端着做好的安神茶来至李蕴如房前。
门没关, 虚掩着。
方近一些, 就见她趴在桌上, 抓耳挠腮的, 面颊边还被墨沾了些颜色,墨色的夜下,美人临窗蹙眉, 举止说不出的随性娇憨。
世家重规矩,要求站有站相,坐有坐姿,这般是不被允许,要被打板子的。
她的公主嫂嫂跟他们不同,人身上透着一股自然未被驯化的野性,极为有意思,这种野性叫她纵使身居高位,也没太多的距离感。
跟她在一块相处,总是不自觉会放松下来。
紧绷惯了的人,需要一根能叫他松弛的弦,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燕笙大抵是能够理解自家兄长为何会对这个世家看不上的庶族公主,如此执迷的。
她若为男子,也会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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