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讨厌世俗利益,包括她自己,就挺俗气的,她一直认为,这是人的本性,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去做别人眼中端庄大气的贵女名士,那是傻子。
也正因为她俗气,她对自己的夫郎做不到像那些世家贵女一般大度,可以坦然接受他们的丈夫娇妻美妾,自己还帮着照顾人的孩子。
她不想过她们那样的日子。
她选择遵从本心。
燕宁待她有心,可他抛不下家族,她也不想逼他,让人为难。
左右时间会冲散一切的。
这世上没什么非要不可的人和事。
舒云不懂,可主子让她做,人还是照做了。
李蕴如在燕家的东西并不多,她也怕麻烦得紧,只收拾了一些比较有用的金丝细软外,多的都没带,轻装出燕家。
齐宣跟贞元皇后本想多留她两年,故待她及笄,公主府的修建也一直未着急落成,李蕴如未嫁前始终住在宫内,在上京并无私宅,华阳公主的住宅早被有心之人占了,也不能去。
思忱之下,她去了承恩寺。
李蕴如并非打算出家,她如今才不到双十年华,还有大好的光阴要过,又不信这些东西,怎么会有出家与青灯古佛为伴的想法。
她想去看看李芷君罢。
今朝过后,大抵不知何日才会再回上京了。
……
山寺娴静,云烟袅袅,过往的李蕴如定是不喜欢的,她喜好热闹。
那些繁华闹市,才是她最最喜爱的去处,可经历一遭大难,人心境似乎也变了。
看着这山中古寺,她忽然感到一阵心安,本只想看一眼就走,又不禁多停留了两日。
却是一待,还碰上了故人。
暮夜时分在承恩寺见到颂纪,李蕴如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不敢相信眼前人是真实的,直到颂纪开口:“许久不见,公主瘦了。”
他深邃的眸子凝望着她,抬手想抚她的脸,将人拥在怀里,感受她的体温和气息,可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人上下喉结滚动,万千情绪最后化作嗫嚅张口的一句问候:“公主……还好吗?”
长姐跟母后更关心她跟燕宁的关系,不希望她被燕家厌弃,同燕家断了,失去庇护,燕宁关心她跟崔氏之间的纠葛矛盾,崔氏……只关心她何时离开燕宁,离开燕家,纵使软了腔调答应她留下,也是更关注燕宁的前程问题……
这些日子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究竟心里怎么想的,人好还是不好?
李蕴如只觉鼻子泛酸,眼睛骤然变得湿润,声音哽咽起来。
“不好。”
她疯狂的摇头,哽着嗓子哑声哑语倾泻自己连日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颂纪,我一点也不好,我父皇母后没了,我……我的家人都没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李蕴如低着脑袋,眼泪簌簌往下坠,手颤颤的搅在一起,来回绞着。
“或许,或许我该跟他们一起去才好。”她吸着鼻子小声说。
李蕴如这话并非随口一说的。
她是有认真想过这个事的。
疾驰的马车,城楼的高台,山寺的池塘……
她曾有无数次想走向它们。
走了,便什么都不用管,也就不会烦恼,彻底解脱了。
可是……她父皇母后费尽心思保她,如果她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又未免太过对不起他们了,最终又抑制住了那点心思。
然而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亦找不到一个能倾述的人,就只能躲在这里,借着这些空寂寥远的梵音,勉强让自己安下心来,不去想那些事。
否则,她自己再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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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人物出场,准备进入新篇章剧情~不过轮空苟收中,暂不确定更新时间啦,有榜随榜更,无榜大概会休息一两周再更,感谢每个收藏和看到这里的小伙伴,笔芯~
第32章 心悦 长君心悦于她
向来明媚张扬, 繁花似锦的人此时着一身浅色素衫,云鬓懒梳,未施粉黛, 惨白着一张脸, 哀哀戚戚的抽泣着,那顺着面颊滑过的泪珠如同溪流, 一寸寸的滑落进颂纪的心。
他颤巍的伸出手,抚上她脸, 轻柔的擦拭掉那些泪痕,低沉的嗓音无比心疼哀怜的说:“公主,受委屈了。”
“呜呜呜。”
有人理解, 有人依赖,李蕴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嗷呜一声扑进人的怀里大哭起来。
颂纪一双手在半空中僵愣须臾, 暗吸一口气,说服自己,慢慢的将手放松下来, 揽住了怀里的人。
李蕴如这一场压抑许久的情绪宣泄持续了很久很久,待月影西斜,这才堪堪声止, 可是累得精疲力竭, 直接睡了过去。
颂纪没走, 将人抱上床榻, 便在脚凳旁坐下来, 趴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认真的端详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
只有这种时候, 他才敢肆无忌惮的袒露自己的心思。
不怕为旁人发现,更不怕被她知晓。
从过去到现在,他都贪婪的眷恋着每一个暮夜深深的时刻。
颂纪大胆的抓握住她的手,将它放在掌心,可又慢慢不在满足于此,他低下头,在那十指纤纤的莹润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动作温柔绻缱。
“我的公主,或许你从来都不知道,你所托付身心信任的人,他温润和善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一副卑劣的心思,他狼狈落魄的离开,只为了公主你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跋山涉水回来,也只为看你一眼……可看你如今这般,他心都要碎了。”
……
李蕴如这一夜睡得难得安稳,还做了梦。
梦中她还未嫁入燕家,依然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她去找父皇母后撒娇,可以只是为了自己午睡惊醒的一个梦魇。
去找长姐家的丫头孩子玩,跟他们抢糕吃,把小孩弄哭。
去华安姐姐殿里,将她的一副象牙席拿过来,还放一只捣事的□□进去,气得她过来,追着自己满御花园躲,最后还是被抓到,揍上了。
太子哥哥成亲前夕,她偷摸跑去看新娘子,装新郎惹得女郎又羞又急,可人善良大度,最后也没跟她计较,只是说:“妹妹年岁尚小,活泼贪玩,也甚是意趣可爱。”
她还养了个琴师,整天装模作样,附庸风雅的让人给她弹,听不懂,但是意见甚多,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经常惹得那琴师脸红脖子粗的。
人最爱瞧他生气又不敢发火的模样,每每如此,总是放声大笑,欠兮兮的说:“哎呀,生气哦,生气也没用,告诉你,本公主的话就是道理,本公主说你弹得不对就是不对,不准反驳!”
那人也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跟她弹,还带说解的。
他说:“公主说得对,公主的话就是道理。”
乖顺听话的模样哄乐了她,这才放过人,她揽着他的肩,给他画饼:“你啊,好好伺候我,把我伺候高兴了呢,我就去跟父皇求求情,许你个一官半职的,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时的日子,轻松肆意,无忧无虑,美好得李蕴如哪怕清楚是假的,也愿意一直沉溺其中。
然而,好梦终有尽时。
这一场政变,打碎了她李家的美梦,也叫醒了她。
李蕴如睁开眼,已是日近午时。
今儿个天气不是很好,天雾蒙蒙的,院外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转眼就深冬了。
怪不得这么冷呢。
她瑟缩了两下身子,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思,起床打开禅院的门。
舒云一直在廊下守着,见她醒来,忙迎上来。
“公主醒了。”
“嗯。”
这天冷得紧,在外待那么久,舒云被冻得鼻子通红,眼睫上也染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怎么不进屋来等。”
舒云道:“公主难得好眠,又有颂纪先生在伺候着,太多人闹腾,怕扰了公主清梦。”
“傻。”
李蕴如拉着她进屋,走到那火红的炭盆前坐下,抖去她身上的水汽,又拿过一方手绢,帮她擦去眼睫上的冰霜。
“以后没有我的吩咐,这种日子,就多在自己屋里待着,不用随时候着,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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