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从燕府出来,走在上京的街道上,此时已是日暮时分,行人散去,所有的一切热闹都归于平静,只有几家客栈酒楼还亮着灯火。
他心中烦闷得紧,也无暇去分辨什么,只是寻着本能上了一家酒楼,开了个雅间,叫了几坛酒便喝起来。
未曾想会在这儿碰上王五郎和桓大郎,自上次揽春阁一事后,三人鲜少往来,这会儿撞上,还一时无言,不过到底算是一起长大的故友,又都是未来世家掌权人,要相互扶持合作的,哪有什么隔夜仇,仅盏茶时间,便彻底冰释前嫌,前恩旧怨皆忘,推杯换盏的喝起来。
几杯酒水下肚,桓大郎便忘了情,说话没分寸起来,问:“长君又是被你家那小公主给磋磨了吧?”
“虽然你听着不高兴,但要我说呀,这问题还是在你身上,你太过惯着了。”
他想到当日李氏冲进来抽他那副模样……
嗯。
是个泼辣至极的美人。
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换了他,绝不会这么纵着李氏,一点礼仪教养都没有。
“如今李朝已覆灭,她亦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是要依着你,赖着你,才可在这朝局中生存的,说句难听的话,以她如今的身份,便是做个妾室,都抬举了,这么不懂事,便是打发出去也没什么。”
王五郎认同桓大郎的话,但却不语,他是最清楚燕宁对那小公主态度的。
他都敢当着人的面下自己脸面,叫他给一个落魄公主道歉,推了他王家的示好,那么燕宁当比谁都明白这一点,如今这般苦恼,只能说是他放任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好说的。
燕宁对桓大郎的话过耳不过心,此刻的人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一头是他的父母亲族,一头是他心悦的女郎。
他们不松口,她又那般坚决……
只要想到会有一日,她也如同在他身下一般,同旁人那样亲近,任他们见识她的万种风情,他便觉得要疯掉!
他相信她真敢,做得出来的!
那个人,从来都这样。
可父母养他长大,授他学识教养,供人呼仆唤婢,他亦不能不顾他们的想法意愿。
太烦了!
这事没有一个两全之法。
二十年来生平头一遭,这个被誉才识过人的江左君子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他寻了个理由,未回燕家住,躲进了别院中。
人住进别院第三日,便传来了莅阳公主递帖子邀几大世家郎君共宴的消息。
地点便在燕家东苑静水轩。
桓大郎闻言连连道:“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哪有妇人以自身名义邀那么多郎君赴宴的,还是在家翁处,甚至是夫君的院子。
一点也不避嫌。
只有燕宁知道,她这是在……逼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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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完了,终于改满意了,昨天真的太卡了,很多细节没有细化,在这里跟点进来看过的小伙伴说一声抱歉啦~
第28章 维护 李氏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
“长君, 长君?”
见他不言,桓大郎拍了拍人的肩。
“嗯。”
燕宁回头。
“我说的,你听进去了没?”
燕宁依旧惜字如金, “嗯。”
桓大不同王五郎心思多, 是个实心眼的,也真心为这个挚友好, 认为两人不相配,如今皇族没落则更甚, 毫无价值的人,是不应该走进他们家族圈子中的,故尽管知晓燕宁待人有几分情谊, 任劝道:“那公主本便不是什么安分的,看样子是再露本性了,你不如趁此机会, 休了她,再娶个家世相当的贵女,那定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李蕴如成亲前的名声不太好, 有人传她纵情声色,也有人言她娇纵霸道,常在民间欺男霸女, 小小年纪不学好, 学那些不守妇道的狐媚寡妇, 豢养面首……
跟燕宁成亲后好些, 在建康未曾流出什么风声来, 不过这在大家看来,都是燕家教养得好,将一乖戾女郎愣是教成了大家闺秀, 可到底山鸡变不成凤凰,宣帝一走,庶族公主就流露了本性。
他的话,正是燕家所想的。
或者说,其实所有的世家,都会如此做,只是程度轻重与否罢。
曾经的燕宁亦如是想。
宣帝想让女儿嫁进燕家求庇护,燕家亦想要那江左的兵权。
两姓缔约,无关感情,是各取所需,他在婚期之内,给予她正妻之位,给她足够的尊重,是以尽人夫之责,它日真到那不可挽回的局面之时,他也会依照约定护住人的安危,至于要走要留,任其作选。
她要离开,人也不会亏待了一个丧家丧国的孤女,定是财帛多多相送,护其无虞。
若留下,哪怕做不了正妻,他也会给她体面,不会太辱了人去。
然真当这一切发生之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早便不是当初想法。
他不想她离开,甚至萌生过一丝荒唐的念头,只娶她为嫡妻,不娶旁人,亦不纳妾室……
这实在荒唐至极,完全不像话,他自己亦清楚。
可他确实这么想过。
然那个人当真好无情。
没有想过留下便罢,拿他做交易筹码,如今还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行径来。
她真真是未曾顾虑过他一份,没给这件事一点转圜余地。
可恨的!
饶是如此,他依旧对她牵肠挂肚,依旧想让她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燕宁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一个女郎如此疯魔,她简直是像话本子中那会摄人魂魄的艳鬼……
他该回去了。
是妖是鬼,都当回去面对!
人拜谢过桓大郎,便匆匆忙忙往燕家赶。
他未曾叫人先递回来信,不过燕府门口,早早便有人在等着了,是崔婉。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织锦华衫,梳了一个飞天云髻,不同往日端庄秀美,倒显得清丽可人许多。
崔婉见他马车停下,忙迎了上来,焦急道:“表哥你可是回来了,公主她……她……”
人曲不成调,最后只有一句:“姑父和姑母都被气疯了,姑母已经晕厥过去。”
燕宁皱眉。
崔婉立马道:“不过你放心,府医看过,并无大碍,就是被气到了罢,这也难怪,姑母她出身高贵,年轻时便是世家贵女典范,如何见过这等……”
她想说李蕴如太过不成体统了!
只是燕宁未等她说完,便已先一步跨出去,进门,疾步往静水轩赶。
庭院深深,酒香扑鼻,满室娴静清幽被嘈杂声取代。
“表哥。”崔婉唤了燕宁一声。
他沉着脸,却并未言语其它,只道:“劳烦表妹去与母亲说一声,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自会过去向她请罪。”
崔婉想闹到了这番境地,想来燕宁定不会再容李蕴如留下的,便是乖巧应了声,“是,姑母那边有我呢,表哥尽可放心。”
……
燕宁忍着怒火进院,将那一群人尽数送走,把李蕴如攥进了屋。
他的力道很重,半点怜香惜玉没有,李蕴如的手腕被拉扯出一条红痕,生疼生疼的,可她向来最是娇气,怕疼的人此刻面上没有一点痛苦之色,而是露出了得逞的笑。
“郎君这是做什么?”
她明知故问的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听郎君的话,连这院子里门,半步都没有踏出去吗?”
李蕴如话中带着刺,她是故意的。
一方面因为此时人带着情绪,另一方面也是想激他,然而人却似乎看透了她的意图一般,未曾如人所料,便是忘了情,风度全失。
他黑眸沉沉的瞪了她好一会儿,渐渐松开了她的手,按着她坐到榻上,居高临下的捧住李蕴如的脸,眸光坚定,对她说道:“乖乖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人言罢,不等李蕴如说什么便走了出去,见舒云,吩咐道:“照顾好你家公主,在我回来以前,不准她出这个门半步,亦不要见任何人。”
交代完却不放心,又叫自己的近身小厮陈敬生留下来盯着,自己则一个人赶往前厅。
……
闹这么大一出,燕家所有人都在,厅内气氛沉压如盖,燕家主正襟危坐在那儿,似在等着他的到来,要一个说法。
内宅之事,人向来是不管的,今日这般,燕宁清楚,李蕴如的事,是闹大了,燕家定是要她一个说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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