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没好处,身上都挂了彩,就是李蕴如,脑袋也被砸到,破了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呢。
“闹够了吗,闹够就可以静下来说话了吧!”
她让人将他们请进屋,在喝过一盏茶之后,终于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如今我代为执掌江左,诸位知道,你们方才的行为是什么吗,是僭越,以下犯上,按照大晋律法,我是可以将你们全部收押砍头的!”
激情散去,听她言这后果,那才叫一阵后怕,一个个瑟缩着不敢说话。
“念在你们刚逢大难,死里逃生,又或被奸人所骗利用,我故可以不跟你等计较,但你们须得将事情从实招来,否则后果自负!”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那个几岁的孩童,他还在哭,只是眼泪无声,小小的身子因为情绪激动止不住的颤。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有人还在挣扎。
李蕴如扫了他一眼,摊手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你们有选择吗?”
都督府内外都是她的人。
“我今日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们,也不会有人知道,而且知道又如何?”
她不屑的说:“真当每个人都会像你等这般冲动吗?杀一个,或许会引起一些不满,会有与你们同样的人抱不平,过来讨伐,杀两个,杀十个,杀百个……你猜,他们是选择明哲保身,还是为你们这些非亲非故的人搭上自己!”
众人:“……”
“大家的命,是刚从大难中捡回来的,你们之中,有许多的亲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是确定,就为了这些不知道哪里传出来,虚无缥缈的流言传说,便枉顾自己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吗,或者说,你们更想去与家人团聚,如果是这样,帮你们一把,也未尝不可!”
这世道不好。
可是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终于,没了人煽动以后,这些人是彻底冷静下来,脑子清醒了不少,不再一腔孤勇做事。
缄默良久过后。
有人开口:“欧大娘死了,是被你们的人杀死的!”
李蕴如娥眉微蹙,问:“如何确定是我们的人?”
“小虎子,把你阿娘身上的东西给大人看。”
小孩哭这上前,将一支箭递给她。
李蕴如目光逡巡着这箭,是一支好箭,锻造工艺极其不错,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箭簇上还带着韧口,虽然被血覆盖,可在夜里昏黄的烛光下,依然可见光芒。
可是她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凭着一支箭就确定是她做的,至少是她派出去的人做的?
李蕴如将箭递给颂纪,“你看看。”
他接过,脸色黑下来,道:“这确实是我们的箭。”
之前他曾负责过这一方面。
江左营并非重骑兵营,多以灵巧为主,这弓箭手是为重中之重,故而对武器也尤为严苛,他们的箭都是出自锻造大师厉天之手,每一支箭,都有大师的标志。
颂纪向她指出来,“你看这箭端末,便是有纹样,是大师的标志,虎纹。”
“所以……动手的人,是弓箭手之一?”
她下令,“立马将军中的弓箭手全部给我带过来!”
事情好像开始明了!
……
府兵进入江左营,所有人都还在昏昏欲睡里,只有一个人,正在偷偷的拿着包裹溜出军营。
李蕴如决定做得快,来得及时,正好抓了个正着。
微曦时分。
都督府内倒是煞为热闹,府上人都起来了,乌泱泱围了一院子。
李蕴如坐于正中间,目光冷峻的看着被抓回来的人,将箭丢到他面前,寒声问:“说吧,是什么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男人说:“我的箭丢了,这军中的箭,那都是有定数的,我这丢了肯定得要被追责,所以我想去找回来。”
倒是也合情理。
不过……怎会这么凑巧呢?
这边刚出事杀了人,那边就丢箭还要逃跑出去找?
“不太老实啊!”
李蕴如一脸的苦恼,“先生,对于这种人,该当如何处理呢?”
颂纪是军师祭酒,过去经常在江左营中游走,自然跟他们都有打过些交道,人或许不认识他,但是认识他的百夫长亦是千夫长。
“夫人这一夜辛苦,不如交由我来处置罢,两日之内,定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蕴如没有说话,看向矿山区那一众人,问:“诸位意下如何啊?”
大部分已经认下,觉得可以,不过还是有人提出疑虑。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儿的,找个人过来糊弄大家?”
颂纪道:“既然有所怀疑,不如便留下来,协同审问。”
一行人目光相接过后,都觉可行,于是点了头,任他为“监工”,留下同颂纪一块盘问。
两日后。
天气放晴,日头高挂,李蕴如正在院中赏花儿,颂纪带着监工走了进来。
“查明白了?”
颂纪:“是。”
他说道:“那人名唤郑歌,是荥阳郑氏的人,日前琅琊王氏那头给他信,让他配合从中搅局,将事情弄杂,给夫人生麻烦,最好让这些民众自发起来……杀了你,矿山塌方以及流言一事,都是他找人做的,欧氏也是他想杀人灭口,正好撞上了我们的人,给了这个嫁祸的契机。”
“琅琊王氏?”
李蕴如手中的花被捏碎,乍然落一地。
“其实真正的幕后,是清河崔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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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晚了又晚了,希望明晚能准点~
第103章 因果(一) 一封死人的来书
荥阳郑氏同清河崔家是姻亲, 他们同李蕴如有些恩怨。
这要追溯到三年前,她和燕宁因为宣帝的事生了龃龉,两人矛盾闹得最不可调和之际, 她离开了建康, 人一路往南走,在路过东邬时, 发现当地县官不作为,僧庙侵占当地百姓的土地, 还闹出人命,后她以县君身份威压逼崔家处理了郑氏的人。
他们不喜她,知道她一个人孤身来此, 想对她动手,情有可原。
可是这又牵扯到琅琊王氏。
琅琊王家的长子嫡孙王五,娶的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崔婉。
她跟崔婉也因为燕宁, 有不少矛盾。
当初崔婉甚至要过她一次命。
所以这一回,如若牵扯到王家的话,李蕴如不免怀疑其实是崔婉那边的主意……
至于王五, 大抵也是知晓的,毕竟她活着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琅琊王五, 正是其中之一。
“是。”
颂纪道:“据人交代, 是清河崔家那边的女郎做的。”
以郑家的身份, 还够不上王家, 他们和琅琊王氏的唯一联系,也便是这个姻亲的崔氏女。
“呵!”
李蕴如冷笑出声,“她真是好恨我呀!”
“既然如此, 先生不如收拾一下,随我走一趟琅琊罢。”
她本说事情过多,这个人恩怨暂时放下,可崔婉既然如此苦苦相逼,她再躲在这里等着挨打,那未免也太过窝囊了!
“是!”颂纪领命,“我这就交代安排下去!”
他需要找个信任的人代管江左再走。
“嗯。”李蕴如道:“不过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颂纪接过话,道:“矿山的事。”
“是,这次的事情虽然是有琅琊王氏这边的算计,可这短时间内挖空,绝非一个人可做到的,其中当还藏有其它,所以还需要继续查,查个分明,给矿山脚下,和江左的百姓一个交代。”
她这般说,站在颂纪身旁的人却是眼神不自然起来。
李蕴如敏锐的观察到不对,视线投过去,不等开口问,人扑通一声跪下去。
“小人有罪,还请夫人责罚!”
“此事与你等有关。”颂纪并不蠢,在无关李蕴如的事上,他反应很快,当即明白过来。
“是!”
朱二道:“那矿山,是我等自己挖的。”
李蕴如有些吃惊,“你们?”
她放下花,坐到石凳上,问:“你们挖它做什么?”
据这些时日的观察,她不认为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更不消说有何用处了。
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东西,怎会大费周章做这些。
果然如她所料,朱二道:“不知道,只是那人说他收,还给我们出了一百钱的收价,大家伙就想年年这地里收成也不好,左右是在自己家山脚下,不如便接了,能挣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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