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如站起来,走到座下,从一个个将领面前走过,这些人,都是有兵衔,手上掌着几千兵马的将军,在此时此刻,都默认了让一个女郎走出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哪怕他们知道,这是错的。
可一个人怎么能和整个江左比呢?
她现在已经激起民怒了,他们如果真的出去,杀鸡儆猴,只怕会适得其反!
颂纪看着这番景象,大骂道:“懦夫!”
“卑劣无能的懦夫!”
他愤愤不平,说:“今日是百姓说将一个女郎交出去,我们就枉顾真相,枉顾事实,枉顾一个女郎的性命,交人平怨,是否它日,轮到自己的时候,也该是把你们一个个都交出去呀!”
“那些百姓愚昧无知便罢,你们一个个,也跟着瞎了吗?如果是这样,我真的怀疑你们是否有足够的能力站在这个位置上!”
“你什么意思!”
“我们谁不是一场仗一场仗打下来的,我们为江左,为大晋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靠着一张脸,蹭了都督的裙带关系才站在这里的人,有什么脸面说我们不配!”
“就是就是!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便是你!”
这一个军队里几万人之众,总是会有摩擦纠葛的,只是若无伤大雅,也便无所谓,当过去了,可现下闹到这般地步,大家伙也都带上了情绪,是将素日藏在心里的想法都借着这个档口说了出来。
李蕴如看着吵翻天的现场皱眉。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
只是……该如何是好呢?
她目前真无太多想法,不过……或许可以试试将水搅得更加混一点!
一盏茶的功夫后。
官邸的大门被打开,围守在门口的民众正要蜂拥而上,就见里边动刀动枪,骂骂咧咧的走出来一伙人,他们不认识谁是谁,可是认识那一身衣服,还有兵器。
本来想上去的心暂歇下,只观望情况。
毕竟……哎呀就干个活挣点小钱而已,犯不着跟这些兵爷对着干,伤自己性命。
一个个站在那里不动。
只看着几十来人骂来打去,这眼见着就要出人命,有人站出来劝解:“各位,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话音落,一杆长枪的尖端抵到了男人的脖子上,只差一寸……
第101章 分别(六) 遇鬼了。
那汉子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 这么被长枪抵着,命悬一线,也只是颤抖了两下, 又立马直挺起身形。
不过后边所有人都暂时被吓住, 没有人再敢说什么更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这时,李蕴如才穿着一身明黄色交领刺绣的缠枝牡丹曲裾, 徐徐从门内走出。
她现身的一瞬,人群中立时又有人喊起来, “煞星!”
他这一声有不少的人应和,不过对上一群拦在他们之前的人,又立马噤了声。
李蕴如眸光微抬, 淡淡扫过去,只见那台阶之下,聚焦了起码有几百人之众, 领头的是一个光着膀子的精瘦汉子,长相不错,颇为眉清目秀的, 但目为三眼白,乍露邪光之色。
方才就是他第一声喊的!
随之应和的,是一个矮小的胖妇人。
她暗暗记在了心里。
“诸位是说, 江左今日之灾, 为我引来之祸, 是吗?”
李蕴如声音平静, 听不出来半点喜怒, 她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不用特意做什么, 只这么平淡的一句,却不由叫人心里打了个寒噤,一时不敢应话。
她睨了眼,大抵了然七八,继续道:“方才我听回报有言,道江左多年来未出过事端,是因我来了,所以才出了矿山的事,故而你等才会作此想。”
“难道不是吗?本来就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煞星!”那胖妇人说。
“是吗?”李蕴如抬步往下,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妇人身前。
“你……你想干什么!”妇人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嘴上却强硬,“别以为你们人多有武器我就会怕你,都督是个重百姓的人,如若他知道,定然也会赞成我们这么做的!”
“是吗?”
李蕴如盯着她,死死地盯着,人明显心虚,眼神躲闪,收回视线的一瞬,立马蹲坐到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快来看呐,煞星要吃人啦!”
“大家快来看呐!”
“真是可怜我的相公啊,被她害死了!”
撒泼打滚,颠倒黑白,拨弄是非。
这招啊,她早小时候就用过了。
李蕴如无视这些声音,也无视跟着她这一闹又起来的讨伐声。
她重新退回到台阶之上,冷冷的看着下边人,说:“你们言这天象为我之祸,江左在我之前,从未出过事,可据我所知,在江左的志录中曾记载过十余次大灾害,早之前的我便不多说了,便说本朝,在先帝在位之时,不过十来年,江左地区曾发生过一次洪涝决堤,还有一次山体坍塌事件,两次事件伤亡共有几千人之众,其中朝廷赈灾拨银便有百万……”
“怎么,是你们忘了,还是这两次灾,亦是人为之果,那是何人所致,煞星为谁!”
一个个被问得哑口无言!
最后只有苍白的辩解,“强词夺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今夕的矿灾,便是为你之故,是你害的!”
“大家不要听这个妖人胡说八道呀,她逆行天道,抢了都督的虎符,妄图作主江左,这才害了我们的亲人,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漏洞百出的话,可偏生人在一定的环境之下,受到情绪的鼓动主宰,是无法思考的,只能被人牵着走。
“他们是一伙的,直接动手吧,杀了妖女,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杀了妖女!”
“杀了妖女!”
领头的精瘦汉子举着长耙先一步上来,其他人随之跟上,场面再次乱作一团。
十来个将领是拦也拦不住。
本来用争吵纷乱形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叫人暂停歇下来,能安静的听她说话,将这漏洞指出,让其冷静下来,再给个转圜余地,寻解决之法,如今这般……
李蕴如哀叹一声,闭上眼睛。
只见一阵白光闪过,手起刀落间,那精瘦汉子便双目瞪圆,倒了下去。
颂纪挡在她身前,高声喝道:“此事都督府自有定夺,再敢上前生事者,犹如此人下场!”
果然,有时候很多事,还是武力来解决,更为直接有用。
杀鸡儆猴,颂纪真动了手,见了血,那些本来还跟随着囔囔要她偿命的人都僵停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来,那个矮胖的妇人喊着“杀人啦,他们杀人啦!”
似乎想煽动情绪让人动手,可是依旧无人敢上前。
颂纪借此机会,直接叫他们离去,道:“若今日之后,再有人敢在都督府门前生事,别怪我手中的刀剑不留情面!”
……
众人犹如鸟兽散去,刚才还乱哄哄的都督府门口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落雨声还有风声。
雨一滴滴打在倒地的男人身上,鲜血被晕散开,如同河流一般随着雨水往四周流去。
几个人看着那地上的尸体,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看向李蕴如。
“李娘子,此人该如何处理?”
“找块地,埋了吧。”
李蕴如转身,毫无波澜的进了屋。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更不算手上干净,没沾过一点血,过去在那个位置上时,有人诋毁她一句,坏的也是这样的下场。
只是……
唉。
许是这些年长大,见过太多的苦难人了,心肠也开始变软起来。
颂纪唤人将他抬下去处理了,随即跟着李蕴如走了进去,大家重回会事厅,沉默半晌过,李蕴如开口说道:“矿山的事,继续追查,势必要查出一个结果来!”
“可是今日一出,只怕那些人,更不会配合了,不好查。”
“事不好查就不查,若是打仗,难不成仗不好打就不打了吗?”
李蕴如心情烦闷得很,脱口的话态度也恶劣,她强硬如此,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应下来,暂时离去。
与此同时。
燕宁快马抄近道往江左奔走,路过山道茶寥,将马交给老翁,“给它喂点吃的,再上一壶好茶来!”
“得嘞!”
老翁将马牵过来,栓在一旁的木桩子上,对茶摊的老婆子喊了一声,老人家提着一壶凉茶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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