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进步,继续努力=v=
第72章 凌晨三点 “他们的死,都与你有关。”……
“你这是在干什么?!”
眼见王建平的手掌就要被纳入禁忌区域, 梁姰铆足了吃奶的劲,重重将他的手掌拍了下来。
王建平被打到有一瞬的呆滞。
他的双手长年被医用橡胶手套所包裹,皮肤紧致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半只手掌明显地印在上面。
“你这是干什么?想要自愿牺牲?”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
梁姰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的眼睛死死咬住王建平的一举一动, 生怕他下一秒,再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梁姰实在是想不通, 一个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几乎是自己叔叔辈的男人,怎么反而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自乱了阵脚?
见王建平双唇紧紧抿成一道线, 似乎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愿,梁姰别过头去,直接气笑出了声。
“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有多么伟大, 会让我们每个人都为之感动。”
她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借用身份来说话,“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借口, 不然, 我们队伍不需要一个毫无理由就擅自行动的队员。”
梁姰的语气的确是有些重了。与她相处时间最长的顾可可和骆川戈, 都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顾可可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尽可能小动作地平移过去, 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似的,顺着梁姰分外明显的脊骨, 慢慢摩挲着。
“姰姐……”
梁姰没空去搭理身边其他人的举动, 她如炬目光就这么赤裸裸地打在王建平的身上。
在这看似安全暖光的照射下,王建平始终直挺着的腰板, 似乎也有些佝偻了。他那稀疏的发顶被灯光照得透亮, 上面不知是焦虑而出的油,还是紧张而出的汗。
窒息的片刻沉默后,王建平那不太明显的喉结滚了滚, 随后撸起自己的右手袖子,就这样一言不发,将他裸露着的右臂递到了梁姰的面前。
那两枚印在他小臂内侧的蓝绿色印章,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被汗渍浸透过一样,印章原本规整的边缘,开始逐渐向外扩散。
起初,它们原本还是隔有一段距离的。可现在,那两股不同方向的蓝绿色油墨,正逐步向彼此漫延。
仿若是两具获有生命力的触手,一旦握住,就不会再分开。
梁姰喉头一紧。
她迅速用眼神去探寻自己的手背,那是同样被假印章盖过的地方。
可她那枚印章的边缘依旧还算完整,没有他这般严重的扩散迹象。
而反观王建平,他整只右侧小臂已然沦为了一幅波谲云诡的山水图画卷。
梁姰并不清楚最糟的情况是什么,但她,只想尽可能排除掉自己臆想中的最坏可能。
她一把抓住王建平的手臂,用了和刚才拍他手掌一样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搓试着那两枚印章。
尽管它们看上去和被水泡花没什么两样,可王建平的胳膊上没有一滴汗珠,而且不论梁姰用了多大的劲,也无法改变丝毫现状。
“什么时候的事?”
梁姰十指暗暗发力,不自觉地在对方胳膊上又留下了手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就刚才,帮你扩充轮椅容量的时候。”
王建平用另外一只手,一根根地掰开了梁姰憋到发青的手指。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将自己右臂的衣袖重新放下,遮住那片诡异的图案。
“那时候我为了图方便,就把自己的衣袖撸上去了,结果这才注意到印章的变化。”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头顶上的发丝像是又少了几根。
“擦不掉的。估计它会像癌细胞一样,漫无目的地到处扩散。”
梁姰心里“咯噔”一声。
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除了淇知夏以外的所有人,“你们的假印章也出现异常了吗?”
顾可可、骆川戈和老仁开始在同一时间检查自己的印章,而后,都不约而同地给到梁姰完全一致的答案——
“没有异常。”
梁姰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其实可以暂时放心。因为在场除了王建平之外,其他人的印章状态还是完好的,至少,安在他们身上的定时炸弹还没有开始读秒。
可她也不能完全放心。毕竟,系统对违反规则玩家的处罚,他们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也可能同样意味着,王建平的生命已经开始步入倒计时了。
“你……”
梁姰声音有些哽咽。她紧闭住双眼,使劲晃了晃脑袋。
眼下,切忌让复杂情绪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理性与冷静。
短暂调整过后,梁姰已然安好。
“你身体有出现什么不适感吗?”
看上去,王建平比她还要冷静。
他摇摇头,言语中总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是那句话,我是医生,如果我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给你们的。”
这句话若是放到以前,梁姰或许还会相信。
可她已然目睹过王建平以身试险的行为,又怎么能觉得他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呢?
淇知夏也认为他的发言满是漏洞,第一次与王建平有了相悖的意见。
“王主任,你不过是认为自己身体出现了异样、系统要对你开刀,所以才会选择这种下下策,来实现你所谓的‘生命剩余价值利用到最大’的愿望而已。”
她双手攥住轮椅扶手,回过身去,盯着他耷下的眼皮,“但这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想罢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系统——说过假印章的畸变就意味着玩家生命走向终结。”
说到此,淇知夏又将目光重新落回空气墙上。她上半身借双臂支撑力量,稍稍往前倾了倾。
“要是按照你这种说法,我应该是目前团队当中身体状况最好的一个,那为了公平起见,这次应该让我来……”
“你怎么也开始跟着胡闹?”
王建平稍微往后一用力,轮椅就在他的手下倒退了许多,一下子拉开了淇知夏与空气墙之间的距离。
“想要在这种游戏里活命,没有脑子是不行的。而在咱们几个人当中,你和队长就是我们的核心大脑。”
王建平看向靠墙站着的骆川戈和老仁,“他们两个年轻力壮,能承担住团队大部分的体力活;而可可这丫头机灵,又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想到重要线索。”
他的语气实在是过于稀松平常了,在如今这种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梁姰像是只警惕的猫,眯着的眼睛中闪过不安。
“王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团队内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所以在我还没有加入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一支非常完整的队伍了。”
他停顿了两秒,似乎是难以开口,“那既然,我现在成为了你们中的一员,我就要承担起保护核心大脑的责任。所以我自愿绑定了‘推车人’的身份,来保护淇知夏;现在也该是我自愿站出来,来保护队长了。”
保护。
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梁姰有过一瞬间的静止。
像是在那一刻,周遭万物都与自己共同坠入了真空之中。
回忆是一件抽象又玄妙的事物。
人们往往在潜意识里,不断重复叠加着“遗忘”的代码,却又总是能够在无意识捕捉到某些特定关键词后,再次被席卷进痛苦漫长的回忆洪流中。
遗忘,是回忆的反汇编。
梁姰记起,在刚踏入规则类世界的时候,曾有一对双生守护灵说过,要保护自己。
她还记得,当幼小无助的自己在孤儿院被人欺凌的时候,也有一位大姐姐站了出来,保护着她。
可后来呢?
大姐姐倒在了用石头堆砌而成的血泊之中,双生守护灵也差点儿因虚弱至极而彻底消散。
那阵困扰她许久的心魔低语,此刻又久违地在梁姰脑海中回响——
“他们的死,都与你有关。”
“你的软弱,害了所有人。”
那种熟悉又致命的痛苦回忆再次涌上心头。梁姰像是被人用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她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微不可察的身体抖动,让她死死抠住了自己的衣摆。
梁姰甚至没有听到老仁说什么——
“王主任,就算你不这样做,我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老仁松垮地倚靠在墙边,又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大家都是自己人,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