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姰朝着窗口走了两步，“你这里是卖什么门票的？”
“碰碰车单项门票。”
女生有一声没一声地随口搭理着。绿色外卷的衣领显得她整张脸, 更加白皙透亮。
她似乎没有红衣那么奉承，也没有黄衣那么木讷，倒多了几分活人般的生气。
女生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解, “难道你们不是来买碰碰车门票的？这片区域除了碰碰车之外, 也没有别的项目了啊……”
“我们买, ”梁姰似乎察觉到了事情的转机，她急忙应了下来, “一张票多少钱？”
绿衣工作人员回答得很迅速，“50积分。”
没有错了。
在确定项目和价格均没有出入后, 梁姰朝着顾可可使了个眼神, 随后，后者再度取出对讲机, 向其他人发出了集合的通知。
“我们找到绿衣工作人员的售票处了, 就在碰碰车的西边方向。”
在消息放出去没多久后，其余四人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现场。
王建平推着轮椅上的淇知夏，也是姗姗来迟。但等他们刚过来后, 梁姰便率先拉住了他们。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排查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你们负责的区域。”
梁姰将更多的视线落在了王建平的身上，“你们当时有发现这栋铁皮屋吗？”
王建平嗓子一卡，摇头道：“没有。”
梁姰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有些许异常，便追问道：“真没有？”
王建平正摇着头，轮椅上的淇知夏便开口而道：“真的没有见过。我们当时在这里检查了很多遍，别说是这个铁皮小屋了，哪怕是一块石头，我们都没有见到过。”
倘若只是王建平自己否认，那梁姰还有些不太相信；但此时，是淇知夏一同咬定了事情的结果，梁姰便不得不信。
如果被两个印章感染了的王建平，选择向自己隐瞒；那没有被印章污染过的淇知夏，就没有任何道理来欺骗她。
梁姰转身，重新走回人群中。
她视线平视着扫回众人，“刚刚是谁去检查了南边？”
再度被王建平推回来的淇知夏接道：“还是我们。”
她似乎是预料到了梁姰接下来会问什么，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这次去，没有见到上次的那个蘑菇建筑。”
而后，她将梁姰心中的猜想径直说出了口。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皆是毛骨悚然。
但反观梁姰，她却似乎没有多大的反应。
“正常。”她淡淡地撇下两个字，“之前我们在碰碰车附近的时候，绿衣工作人员就曾跟我们说过一嘴，说他并不知道合规售票处的明确位置，可能也就是表明了，这个副本中的‘售票处’，就是会随机刷新出来的。”
经过梁姰这么一解释，众人又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他们在这里掰扯了好半天，却始终没有再度靠近那顶破败的铁皮小屋，里面的绿衣工作人员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她用手中的那摞票据拍了拍窗框，敲出一阵阵铁皮晃荡的声音。
“你们还买票吗？”
她脸面如纸，仿佛一戳就会碎。
生怕对方再以NPC的身份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老仁脚下快走了两步，率先挪到了窗口的位置。
“买买买。”他先是回头看了梁姰一眼，随后十分自然地将手伸进了窗口中，“我买一张。”
绿衣工作人员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捏起印章，在印泥上重重挤压着。蓝绿色的油墨从挤压缝隙中向外四溢，又在抬起手的那一瞬间，被内填的纤维绒吸回。
她原本想朝着老仁的手背盖过去，但目光却在接触到已有的印记后停顿了下，随后，便利落地撸起老仁的衣袖，干脆地将这枚印章印在了对方的小臂内侧上。
梁姰站在一侧，将这些动线看得清清楚楚。
她自然也能够看到，在印章接触到老仁皮肤、留下印记的那一瞬，老仁眸中闪过了一道极为惊讶的情绪。
只是老仁还没来得及表达、她还没来得及问，坐在铁皮小屋里的绿衣工作人员便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后指名道姓地点着梁姰。
“你买不买？”
梁姰只好被迫中断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心，快步转移到了铁皮窗口跟前。
她也和老仁一样，直接将手臂伸了进去。梁姰注意到，铁皮小屋的内部并不像蘑菇建筑那般明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暗下来的缘故，绿衣工作人员的身后总是漆黑一片，她什么也没能看清。
绿衣工作人员将印章来回在印泥上进行挤压，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
“几张？”她淡然地问着梁姰。
梁姰道：“一张。”
在得到回答后，绿衣工作人员非常迅速地在她小臂内侧盖了一个章。
似乎是这次的油墨有些多，印章抬起的时候，还没有干涸的过量蓝绿色墨水，便顺着梁姰的小臂淌了下来。
梁姰下意识地用手指擦了擦，墨汁便顺势染到了她的手指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梁姰就亲身体会到了方才老仁的感受。
那股久违的、几乎被认为不会再次响起的系统声，像是一记直通命门的电流，击中了梁姰的头脑。
她双瞳在那瞬间放大。
【检测到，您已在游戏内成功支付50积分。】
【您当前积分为420862。】
她手里紧攥着刚刚拿到的门票，几近僵硬地向着铁皮小屋的一旁移动。
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是头脑杂乱、陷入一团浆糊之中；而实际上，梁姰正在试图逐步分解，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她早该想到的。
积分是他们成功通关游戏后，所获得到的奖励，是玩家个人的私有财产。如果在游戏中使用了积分，那应该像在商城里面购买道具一样，理应要获得系统扣除积分的提醒。
这一次，他们在绿衣工作人员这里购买到了门票，顺势接收到了扣除积分的消息。
那么，上一次呢？
她垂着眸，将那张门票放在眼下。连梁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双手正在颤抖。
她试图想看出来，这张门票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越想得到什么，却越得不到什么。
梁姰索性将放进口袋的上一张门票，也一并取了出来。
两张门票一上一下，梁姰眼神也随之一上一下地移动着。
一模一样的花字，完全一致的排版，似乎唯一不同的，就是门票背面的编码。
可梁姰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同的。
烫金大字就明晃晃地摆在中间，像是一种莫大的挑衅，在刺激着梁姰的眼底神经。
她想不出来……
待到最后一个人买完门票后，绿衣工作人员像是终于能够下班了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你们可以直接去体验项目了。”
话音刚落，她便伸手拉过窗口的挡板，“砰”的一声，重重地将窗口完全封闭上，彻底阻断了与玩家之间的视线。
骆川戈摩挲着手中的门票，脸上的表情很不是滋味。
“你们也收到积分扣除的消息了，是吗？”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众人不自觉地打起了冷颤。
“对……”
顾可可轻声回复着，她的声音有些若有若无的缥缈感，“这两次门票的价格都是50积分，但我们只有在第二次被盖章的时候，才收到了一次系统提醒。如果第二次购票扣除的是积分，那第一次盖章的时候……”
她说着说着，手指就攀爬上了手背的第一枚印记。
蓝绿色的印章早就在风中彻底干涸，无论她手指多么用力，都无法将它的丝毫抹去。
淇知夏坐在轮椅上，光线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似冷静地开口，“那你们第一次支付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在未知的情况下，又与未知坦然地做了笔交易。
几人都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冷汗，只觉身边的氛围似乎更加阴森了起来。
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显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梁姰将嘴唇抿成一道线。她将那张废弃的门票，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中。
“走吧，趁着现在还没有完全天黑，我们先去把碰碰车玩了。”
走在崎岖不平的黄土山路上，几人忧心忡忡地再次回到熟悉的场地中。
本以为这次会遇到绿衣阵营的NPC，但没想到，刚走过去，一名身着黄色工作服的陌生工作人员，便矗在检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