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无比庆幸,陈衡走的时候,这小妞正在睡觉,否则她该怎么哄。
接下来的几天,糖糖还是会时不时的找爸爸。
但在唐云舒一遍遍耐心解释后,她终于接受这几天爸爸不会再陪她玩的事实。
不过,小丫头很聪明,知道妈妈陪自己玩不了多久,她就往隔壁林阿姨家里钻,目的很明确,去找月月玩。
这天晚上,娘俩睡得正香,糖糖忽然还是嚎啕大哭,怎么哄都止不住,不一会儿,声音便哭哑了。
看着她哭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唐云舒的心也揪了起来。
可白天还好好的,一抹她的小身子,也不烫,就是莫名的哭。
唐云舒担心得不行,害怕她是因为那里不舒服,自己又说不出来,干脆整理好衣服,准备带着去卫生所看看。
结果才走出门没多久,小丫头抽抽噎噎一小会儿,便趴在她的肩头睡了过去。
睡着了也一抽一抽地,来到卫生所,医生一番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唐云舒安下心来,带着孩子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云舒对糖糖格外上心,夜里也睡得比较轻,生怕那天晚上的情况出现。
不过好在,那种情况再也没有出现。
她安安心心上班、带孩子,期待着陈衡回来之后,他们便回家过年。
家里只有婆婆和妈妈见过糖糖,但是过去两年多,糖糖都长那么大了,也只见过照片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多待些时间。
校长知道唐云舒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孩子那么大了,家里的老人都还没有好好稀罕过,所以在唐云舒跟他说,可能会请一周假时,他果断同意了。
唐云舒可以说是学校的优秀教师,这样的人才,多行些便利也没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复,唐云舒便开始期待着回家的那一天。
只要一有空闲,便约上江嫂子等人去百货大楼买礼物,去附近大队买或者换特产。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东西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陈衡还是没有回来。
因为有经验在前,一开始的唐云舒也没有很担心。
可随着时间的渐渐过去,眼看她都已经放假一个星期了,说是这次任务应该要不了多久的陈衡还是杳无音信。
唐云舒有些急了。
但想起他们刚结婚时,陈衡也是去了很久才回来,唐云舒又强迫自己冷静。
家里还有孩子呢,要是她自乱阵脚,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等啊等,又过了五天,陈衡还是没有回来。
唐云舒终究等不住,上了刘兰萍家的门。
“是云舒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刘兰萍见唐云舒过来了,笑得有些勉强。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就说不能瞒,这种事情哪里是瞒得住的,那该死的老钱非说能拖一时是一时,现在好了吧,人家找上门来了。
唐云舒让糖糖去找刘兰萍家里的哥哥玩,然后对刘兰萍道:“嫂子,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问问……”
她的喉间像是被哽住,嘴唇动了又动,最后还是将话问出了口:“陈衡……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枕边人她自己了解,要不是有足够的把握,他不会让她写信回去告诉家里今年要回家过年。
而他现在迟迟不归,只能说明他出事了……
*
从刘兰萍家里出来,唐云舒拉着嘴里含着糖块吃得一脸满足的糖糖,神色有些恍惚。
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明明都穿得那么厚了,怎么还是那么冷呢。
她好像,有点想念陈衡帮她披上的那件有些丑的军大衣了。
可现在,哪怕她冷死在这里,那人也不会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
眼前是刘嫂子怜惜的眼神,耳边是她欲言又止的话。
她说:“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我家那口子。”
她知道刘嫂子是想拖延时间,所以她直言,“那我直接去找钱团长。”
像是拿自己没办法,刘嫂子只能说,陈衡他们一起出任务的人,前几天便回来了两个,但他们和陈衡几人已经失去联系了好几天。
她说:“云舒你别担心,他们只是走散了,部队已经派人去找了,过几天就回来了,要是真有什么大事,上面怎么可能不跟你说呢是吧。”
实则,冰原雪地,那几个回来的战士说,跟他们失联的人是为了掩护他们,被敌人逼入雪林,现在失联的情况下,只能祈求他们平安无事。
但这些话是不能跟唐云舒说的。
唐云舒知道,刘嫂子是在安慰自己,要是真的没事,部队又怎么会去找人。
陈衡现在一定凶多吉少。
“云舒,云舒你等等。”身后,刘兰萍的声音响起。
唐云舒有些机械的转身,下一刻,手中被塞进来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我刚烙的饼子,才出锅,可香了,拿回去吃啊。”她实在不放心,还是决定追出来看看。
“小陈不会有事的,你放宽心,现在最紧要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嫂子知道你看着柔弱,但心性坚定,你要是因为那些没影儿的事倒下了,孩子怎么办?”刘兰萍宽慰道。
她知道这些话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还是要说。
“嫂子,我知道,陈衡说了,让我们等他,还要回家过年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唐云舒的嗓音已经有些哑了。
站在妈妈身边的糖糖听到“过年”这两个字,这几天听得妈妈说多了,糖糖也知道他们要去另一个地方了。
雪地里,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等爸爸,过年!”
唐云舒瞬间湿了眼眶。
陈衡,你女儿盼你回家过年盼了好久,要是你敢让她失望,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兰萍也被糖糖的话弄湿了眼眶。
这一大一小,要是……可该怎么办啊!
第63章 出事
丛林腹地, 雪域冰原。
陈衡撑着一口气将对面的敌人击毙,然后拖着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右腿,扶起自己逐渐昏迷不醒的战友向来时的地方走去。
鲜血淋漓的手慢慢往胸前的口袋里摸去, 那里有一张他们不惜性命得到的纸张。
指尖触碰到硬硬的笔杆, 这一刻,陈衡才敢让自己想念家里等待着他的两个人。
他的妻子和女儿。
步履蹒跚间, 他不记得他和战友一瘸一拐地走了多久,只知道眼前始终是一片白茫茫, 干净的让人想长眠于此。
脚下重若千斤,他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昏迷的那个战友缓缓从他肩膀滑落。
脚下一软, 他也跪倒在地。
咋办啊,他们好像走不出去了,他的云舒, 他的糖糖,该怎么办?
冰天雪地里,两个遍体鳞伤的人被高耸的树木遮挡, 淹没在一望无际的森林里,毫不起眼,也会渐渐没了踪迹。
陈衡只觉得自己连眨眼都困难, 手摸到胸前的口袋里, 将那只钢笔紧紧握在手中。
当初唐云舒的话响在耳边:
——你上次走的时候不是说要我给你留点什么念想嘛, 诺, 这个就是念想。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但是这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能够让你随时带在身上,然后看见它就能想到我的东西。
——所以, 无论如何,你都得好好带在身上,知道吗?
陈衡握着钢笔的五指渐渐收紧,我一直都有听你的话带在身上,可是云舒,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扭过头,模糊的视线里,他似乎看到拿着枪朝自己这边跑来的人影,不止一个。
想到妻子温柔的神色,期盼的眼神,女儿活泼的模样,可爱的脸蛋,陈衡在心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撑起最后一点力量,从身旁的战友身边拿出枪,做了最后的准备。
哪怕是死,他也绝对不会落到敌人手里。
人影渐近,耳边响起那群人焦急地呼喊:“陈营长,陈营长是你吗?”
看清那身熟悉的衣服,陈衡手中的枪从手中脱落,“去,三子……在那边。”
部队里赶来寻人的战士见状,知道还有人在那边,立即有人往西边赶去。
*
唐云舒接到电话时,已经是三天以后。
听清楚了那头人说的话,唐云舒马不停蹄收拾好东西往G省军区医院赶去。
敲开林丽芳家的门,唐云舒语无伦次道:“丽芳,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糖糖,陈衡回来了,我要先过去一趟。”
说完,唐云舒蹲下身,“糖糖乖,先跟月月姐姐玩几天,妈妈过两天就来接你。”
“妈妈你去哪儿?”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的情绪,糖糖惊惶不安,拉着唐云舒的衣角死死不松手,语气里带着哭腔。
“乖。”唐云舒吻了吻糖糖的小脸颊,“听林阿姨的话,知道吗?”
没有不透风的墙,陈衡这么多天不回来,或多或少,大家都能听到些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