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看清桌上只有一封信时,开口索要的话堵在嗓子眼儿里,眼见陈衡脸色不好看,连忙上前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有什么困难要跟兄弟说。”
说着话,便要去兜里掏钱。
陈衡见他这副模样,原本被信中消息弄得心烦意乱的心情好了些许。
“好了,瞧你急得,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太闲了,老爷子才没事找事给我找媳妇儿。”
听着他不耐烦的语气,家里没人给张罗找媳妇儿刘指导员顿住了拿钱的手,紧接着一巴掌拍上好友的肩膀。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想娶媳妇儿还没人操心呢。”
揽着人的肩膀坐下,苦口婆心道:“翻过年你该有26了吧,都老大不小了,家里不着急才怪。要是瞧着合适的就赶紧把终身大事解决,这样组织也好重用你不是。”
见他说了一大堆话,那人只盯着窗外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刘指导气不打一处来,“不愧是一个营的,你们那教导员结婚之前也是你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现在你看看,跟自己媳妇儿还不是蜜里调油。”
见那人还是不说话,他踢了人一脚,“你听没听我说话?”
“滚蛋,心烦着呢。”回应他的是被推出门外的力道,以及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站在门外的刘指导傻眼,忍不住低骂一句不识好人心,“老子管你。”
说完便回了隔壁宿舍。
屋内,陈衡一脸心烦的回过身,来到桌前想要处理点营内的事务。
结果发现刚才还在桌上的信封不见,站起身,四处逡巡,终于在椅子底下找到。
顺手拿起,却从里面滑出一张黑白照片。
陈衡将照片捡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人面,莫名有几分熟悉。
鹅蛋脸,小鹿眼,弯弯的柳叶眉,即便是黑白照,也难掩照片中人的书卷气。
这么瘦瘦小小看着又娇气得不得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适合做军嫂。
真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糊涂了,信中就简单告诉他为他找了一个品貌俱佳的媳妇儿,让他赶紧回去结婚,还真当军营是自家的了?
只看了那么几眼,陈衡便将照片随手扔进了抽屉的角落里,开始认真办公,对于家里来的信不予理会,自然不会给什么回信。
*
林安县青山大队,又是一天的劳作后,陈家夫妻俩晚间夜话。
陈家二儿媳柳梅,也就是陈衡的母亲重重叹息一声。
身旁原本有些睡意的陈继明被这一声叹息惊了一跳,醒了醒神问:“还在为那事愁呢?”
“怎么不愁啊,依照老小那性子,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听老爷子安排,即便是听了,日后结了婚,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冯家对咱家有恩,当年要不是父亲仗着昔日在冯家做过事的那点情分向冯家求救,咱们一家子怕是早就饿死了。”陈继明说。
当初的饥荒,如今提起来就让人心悸。
柳梅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人家落难,千言万语只求护住自家的女儿,其余一样不求。
虽然她也为自家儿子委屈,要被逼着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但抛开这一点,唐云舒那小姑娘自己也见过,的确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要不是唐家遭了难,自家那大老粗儿子还娶不上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只是被人挟恩图报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即便她能够理解他们的难处,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好了,爹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不会害了老小的,这其中可能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
虽是这样说,陈继明也忍不住忧心忡忡,“只是你儿子那性子,娶了一个性子软和的恐怕真震不住他。”
“可不是这个理儿,那混小子不娶个厉害媳妇儿,等翅膀硬了,都能翻天。”
“行了,这件事还有得磨,赶紧睡吧,明天还那么多活儿呢。”
夫妻俩才说完话,另一边陈老爷子的屋子内,看着窗外的月光,炕上的老人也诸多感慨。
当年还在抗日时,他带着妻小逃亡至京市,若不是被冯家好意收留,一家老小早就曝尸荒野,原以为这辈子就在冯家过活,可因为那场长达14年的灾难导致冯家人丁凋零,就此没落。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饥荒年,不得已再求到冯家面前,他的老东家还是救了他们一家子。
而今冯家就只剩冯嬅一人,冯嬅又只有一个女儿,若是自己有能力而不伸以援手,那百年之后又如何有脸去对他那般好的见老东家。
老小那边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唐家那丫头嫁给那小子只有他们家高攀的份儿,绝对不会辱没了他。
只是老小前途方面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毕竟军婚对于政审的要求更严格。
眼下那丫头又有一个成分有问题的父亲。
老爷子闭目沉思良久,还是决定要等老小回来好生商量,结婚固然更为省事,但其他法子也不是没有,若是老小不愿意,他总不能将人绑了送到洞房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明白那群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青山大队相较于其他地方,对于坏分子没有到喊打喊杀的地步,那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像那小丫头那般的人,即便有人护着,也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老爷子辗转反侧思虑量多,而两位当事人一个跟着自己的父母安安心心上工、下工,另一个则是在部队认认真真训练,连信都没回一封。
双方都没将婚事放在心上。
这日,冯嬅急得又有一夜没睡好,想再次上门问问情况,被唐骥拦住。
他们固然着急,可也明白这样上赶着实在不好。
无奈之下,冯嬅只好作罢。
而陈家那边,陈老爷子等了几日还没见到孙子的回信,也知道那小子又犯浑了。
“老二,你过来。”老爷子满面怒容。
“爹,你这是咋了?”陈继明刚下工回来就听到自己爹扯着嗓子喊,脸色还不是很好看。
“你去,去发电报给那小子,说我要死了,问问他到底回不回来?”
“爹,你这是说啥呢?”陈继明无奈。
“你到底去不去?”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
陈继明应下,吃了午饭便骑着自行车去县里。
电报自然是不能照着老爷子说的写,只是老爷子威胁儿子的话他没有落下,其中又加了对于儿子常年不回家的责怪。
电报发出去,陈继明慢悠悠回家。
只是才到大队部,屁股还没坐热,便有人说出事了,而且还是那个才跟着父母下放的小姑娘。
陈继明一惊,连忙拔腿往外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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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事与愿违
下乡已近半个月,唐云舒还是感觉自己没能适应下乡的劳苦日子。
曾经天真的以为别人能过的日子她定然也能过,如今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一大早,她又来到挑大粪的地方,鼻尖已经慢慢熟悉了那股浓重的味道,现在只是身体还不能适应。
不过相较于第一天,至少现在已经能够一点点的将东西挑到地里。
一旁,沉默寡言的妇人低头,用扁担挑起自己的两只桶,淡淡看了笨拙的唐云舒一眼,便冷漠走开。
唐云舒感受到来自那人的视线,也没多想,挑起那半桶粪水跟在她后面走着。
两人不远不近地迈着步子,犹如这段日子的井水不犯河水。
前后脚走着,只是今天的路线显然不是平时走的那条路。
唐云舒本想开口询问,只是想到六婶子不止一次告诉她,说是跟着前面那位姓李的婶子就行,说她是干惯了挑粪这活儿的,该往哪里走,她都清楚。
思及此,唐云舒没有出声,只安安静静跟在那人后面。
走着走着,眼看就要临近河边,李婶子破天荒开口说了一句:“今天要去浇河那边的地,我们要从桥上过,你小心点。”
唐云舒闻言看去,所谓的桥不过是几块破木板搭在中间,稍不留意都会掉下去,更何况她们肩上还挑着东西。
唐云舒想要开口说要不绕一绕,她宁愿多走些路,也不愿在这阴沉沉的天里掉进河里。
本就没有几套换洗衣服,昨天洗的今天还没干,她可不想没衣服穿。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李婶子便低低道:“我尿急,你自己先过去吧。”
说完不等唐云舒回应,便放下扁担往另一边的草丛里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唐云舒呆愣了一瞬,两人本就不熟,平常更是各走各的,今天人家能够开口提醒她已是好心。
她环顾四周,除了一条还算湍急的河流,便是漫山遍野的杂草,再往上看去,就是河流的发源地青山,而下游便是青山大队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