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先是在常嫂子的脸上划过,又看向一旁始终像是局外人唐云舒,再扫向其他人。
“军人在前方保家卫国,守卫边防,结果身为表率的军嫂在干什么,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掷地有声。
“身为军嫂,你们最知道污蔑军人家属是什么后果!对一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娘说出这么些难听话,是你们作为前辈该干的事?”
借着唐云舒的这股子东风,妇女主任严厉训斥。这家属院胡言乱语的风气她早就想整顿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但胡编乱造,以谣传谣的这种风气绝不能出现在家属院里,影响军队的大后方。
没闹到她面前来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闹到她面前来,就只能严打。
“谁知道她到底怀没怀啊!”总有那胆大又脑子不清楚的不服气,低声嘀咕。
“你傻啊,要是真怀了她能这么胆大,闹上人家门?还不快闭嘴!”有人呵斥。
那人闻言,飞快看了一眼妇女主任,立即闭嘴。
一旁的常嫂子见局势如此,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将唐云舒骂了八百个来回。
如果是主任来之前,就算是有人攀咬她,她也不会轻易承认,可一对上主任那双洞察世事的双眼,她就不自觉发憷,支支吾吾将自己那天在陈家院门口听见的话说了出来。
这一听,一旁的江嫂子就坐不住了,“还说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压根就是没安好心,怎么我们的一个玩笑话都能被你添油加醋说成这样,你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江兰花你嚷嚷啥,我说你了吗?再说自己的屁股都坐歪了还好意思说我,当初说人家不会做饭的人是谁?”常嫂子回怼。
“我、我当时那是对小唐好奇,再说,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已经跟小唐道歉承认错误了!”
背后说人被人当场说出来,江嫂子有些底气不足,连连看向唐云舒那边,见唐云舒朝她笑得温和,她心下大定,“而且,我说的是事实,连小唐自己都说不在意,不像某些人,不积口德,胡乱造谣!”
“你……”
“还嫌不够丢人吗?吵什么?”妇女主任皱紧了眉。
“还不给人道歉!”她声音严厉。
常嫂子有些不服气,但迫于妇女主任在这里,还是不情不愿说了对不起。
盯着常嫂子给人道了歉,妇女主任就想走人。
“主任,谢谢您。”唐云舒走到她妇女主任身边温声说。
今天要不是有她和谢嫂子她们为自己说话,估计就算她自己说破嘴皮子也敌不过想要撒泼的常嫂子。
还好没到自己预想的那一步,否则大家都难堪,不过现在这样的局面也算是歪打正着,甚至比预料里的效果更好。
“这是我的工作。”妇女主任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确实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该有的礼数要尽到。”唐云舒不卑不亢。
主任这边送东西估计不现实,像这样的革命老前辈最厌恶的就是送礼巴结,所以只能口头道谢,至于谢嫂子那些帮助过自己的,等到时候带些点心什么的上门道谢好了。
唐云舒在心里盘算着。
妇女主任见她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点了点头,没说话,脚步未停,唐云舒也只能跟着她的步伐,想着送几步。
一边屈辱至极的常嫂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见唐云舒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讨好妇女主任。
即便是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主任,我送送你。”
一群人簇拥着妇女主任走远,唐云舒想转身找江嫂子、林丽芳一起回去,结果变故陡生。
她们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不急不缓的泥坡,唐云舒正回身往上走呢,刚好侧身的一瞬,被站在身侧的常嫂子猛地一撞,一个没站稳,就摔坐在了地上。
素白手下意识撑在地上保护自己,抬起手来一看,红润的掌心破皮了好几个地方,膝盖也痛得钻心。
“你干什么,自己做错了事还恼羞成怒,还想害人不成?”人群中的林丽芳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攥住常嫂子的手,厉声质问。
“不是,我不是,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撞了我一下,我没站稳,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她着急忙慌地解释。
但因为方才的闹剧在前,即便是她说破嘴皮子也没人相信。
“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有人总结。
“云舒,你没事吧?”江嫂子挤上前,见唐云舒被人扶起来了,忙过去将人浑身上下都打量一番,满脸担心。
“啊——”
“流血了,怎么流血了?”林丽芳瞥见唐云舒裤子上那鲜艳的红色,下意识惊呼出声。
想到那些传言,她又后知后觉用手捂上自己的嘴巴。
可已经晚了,大家都已经听到了那句叫唤。
“哪儿啊,哪里流血了?”谢嫂子是第一个去拉唐云舒的人,知道她没事,所以不算担心,即便如此还是被林丽芳的这声惊叫吓到。
人群一阵骚动接着一阵,最为淡定是,就是当事人唐云舒。
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就觉得小腹坠坠地难受,后来还有些疼,原来是例假忽然造访。
不怪她不仔细,也是因为下乡劳作的那近两个月里,身体好像适应不了环境的忽然变化以及超负荷的劳动,例假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
没想到将近七月了,总算是来了。
只是这众目睽睽的,就算大部分都是女人,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唐云舒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尘土,才想将实情告诉她们,就听常嫂子又嚷嚷开了。
“看啊看啊,我就说她是怀孕了你们还不相信,这下好了,能够证明我不是瞎说的了吧,能还我清白了吧?”
“不要脸的东西,年纪轻轻不学好,听说还要去当老师,可别祸害了咱们得孩子!”常嫂子想要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我说你这个蠢东西,她要是真怀孕了,你可就倒大霉了!”
“倒霉?我看是她倒霉才是对吧,自己作风不好,她男人说不定都得被她影响。”
“方才是不是你把人撞到的?那是一条人命,要是孩子真没了,你看依照陈营长那暴脾气会不会放过你。”
可甭管别人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既然结婚了,那就说明孩子确实是陈营长的没错。
这个常平,还在那里幸灾乐祸呢,殊不知要大祸临头了。
常嫂子闻言,一想也是,当即又喊冤道:“不是,真不是我,刚刚我也被人撞了,我没站稳,不小心的。”
众人懒得听她爹呀娘呀地乱喊,准备将人送到卫生所。
本来唐云舒准备打发完那些围上来的嫂子们,然后回家自己处理好,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了事。
不想常嫂子记吃不记打,见妇女主任走了,她又开始胡嚷嚷。
听有人说要去卫生所,唐云舒想了想,也不挣扎,双手捂住越来越痛的肚子,顺嘴说了一句“肚子好痛”,就顺着嫂子们的力道往前走。
临走前,成功对上了常嫂子在听见她那句话后吓白了的脸色。
本来就因为例假推迟的事想去看看的,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现在顺水推舟的同时还能给常嫂子一个教训也不错。
她也听说过林丽芳与常嫂子的那一场战争,让她知道厉害,之后也不敢轻易招惹了。
她并不觉得八卦一些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既然别人都已经澄清,还要继续抓着不放,那她也觉得自己不能轻拿轻放。
至少,不能让别人觉得她是一个好欺负的人,要让别人知道,随便说她闲话被她知道后的严重后果。
一行人正准备去卫生所呢,就看见远处跑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陈衡提着饭盒,大老远就看见一堆女人围着,好奇之下多瞅了两眼,就看见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是自己的新婚妻子。
看她面色不好,想到那天她说她自己有办法,不用他操心,心里咯噔一声。
这虎娘们儿莫不是直接上门找人对峙了吧。
捉贼拿赃都不知道?
别说,依照唐云舒那性子,陈衡真就相信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他才到近前,就有人七嘴八舌地把唐云舒受伤的事说了,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同情。
陈衡来不及细究,将饭盒往江嫂子手里一送,交代了几句,当即打横抱起唐云舒往卫生所跑。
临走之前,他看了缩在一旁的常嫂子一眼,不咸不淡,但威慑力十足。
众人知道,他很生气。
脚步不停歇,半路上还遇上了王营长,那人见夫妻俩这副模样,正想照旧嘴贱说上两句,就见到陈衡板着一张脸,看向他的目光不善。
王营长知道这人是真生气了,越是生气越是平静,越是不像平日里的暴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