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焘道:“找出来的也是替死鬼,既不能报仇雪恨,又会弄得人心惶惶,不必费那劲。但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上。”
百里无相摸着下巴沉思一会儿,道:“这些都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是,幕后主使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你瞧他们那日用的武器,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有你方才说他们利用蝙蝠害人一事,如果这是真的,假设蝙蝠真的可以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声音,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无论是传世经典,还是稀奇古怪的书籍,我都涉猎不少,然而我从未听过这些事,这让我很不安啊!”
长孙焘道:“张远是张氏嫡系后人,他所掌握的冶铁术天下独绝,这次扬州引水归海的工具,以及小茜的嫁妆头面都出自他手,可他也无法造出威力如此大的兵器。”
百里无相道:“这些兵器要是用在战场上,可以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杀伤力或许比我那惊天破雷弹还厉害。”
“想必这些兵器极为难造,否则早就投入量产了,若是能轻易得到,幕后主使何必要费那么大的心思玩心眼?”
长孙焘道:“师父所言极是,眼下我们最紧要的事,便是助谢韫克服眼前的难关,还有保护好晏晏和孩子。”
百里无相十分赞同,又与他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因为三个小宝方才的哭闹,长孙焘放心不下,干脆就守在他们的居所,吩咐绿猗好好照顾陆明瑜。
夜间,奶娘与丫鬟们都有打盹的时候,几个小宝但凡翻身还是啼哭,长孙焘都会把他们抱在怀里哄,实在招架不住,就把奶娘唤醒,让她们给小宝们喂奶。
如此反反复复,直到三更天,他才撑着脑袋眯了会儿,可偏偏就在这时,派去查探消息的人,递来了有用的信息。
来回禀的是阿六的得力助手时无,他恭敬地跪在长孙焘面前,轻声道:“主子,楚神医的遗物从何而来已查清。”
长孙焘起身,示意他别在屋里说,以免吵醒刚睡着的孩子,于是便与时无来到院子里,问道:“怎么回事?”
时无道:“主子,是玉贞庶人送出宫的。您立储大典那日,她故意和慎王起冲突,与太后合力把慎王打伤,然后趁机利用不知情的御医,把遗物送出来。”
“但出了宫后,遗物又被人盗取,要不是玉贞收到遗物丢失的消息,从而乱了方寸,属下等也查不到真相。”
长孙焘露出意料之内的神情,问道:“之前太叔妃做的那些假吊坠,可钓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时无道:“有些许苗头,属下等正在跟进,一有结果立即回禀殿下。”
长孙焘道:“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眼看已到四更天,长孙焘负手立于廊下,抬眸看向天色。
弯月刚露出头角,星子在暗青色的天幕下璀璨闪烁。
长孙焘的眼底,也落了整个星河,这让他的眸子,显得格外寒凉。
他怒了,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会随意外露自己的情绪,变得愈加捉摸不透。
最后,他轻笑一声:“玉贞,该付出代价了。”
第1052章 钝刀割肉才适合她
翌日。
五鼓登鸣,圣驾临朝。
元武帝拖着“病体”上朝,最近朝会都把注意力放在春耕上。
因为朝中的人多半都体会过玉粟的好处,所以朝廷准备在那些农田匮乏的高山推广玉粟种植,在低洼肥沃的地区继续种植大米。
其实区域很好划分,朝廷只需把政令颁布下去,那些地主富人,把田地租让给佃户时,只需要告诉他们朝廷的规定,让他们按照朝廷说的耕田种地即可。
而且张远设计的农具,轻便锋利,在土质松软的地方,就算不用牛来拉犁耙也可以开荒种地,这完全可以解决没有耕牛那些农户的烦恼。
加上朝廷会委托白家,按户提供玉粟的种子,只要农户勤快,等到秋收一过,冬日便不会受冻挨饿了。
然而让朝廷困扰的是,一旦玉粟的种植交付给民间,有些商贾嗅到商机,便会拼了命地开荒耕种,然后把种出来的粮食运送到他国贩卖。
这时的人并不了解过度开荒的后果,认为这是百姓勤劳致富,国家兴旺发达的表现,然而风先生却提出异议,据理力争。
此时,他又道:“陛下,臣反对过度开荒,一旦山坡成为农地,树木都被砍伐殆尽,大雨倾盆之时,山上的泥土便会被雨冲到坡下,然后在山脚沟壑间汇聚成沙河,淹没良田,从而造成严重的后果。”
“您看西戎草木稀少,所以遍地都是黄沙。如果我们把树砍光了,都拿来种地,虽然可以满足一时所需,但绝不是长远之计,大秦不能成为第二个西戎。”
户部尚书有他自己的看法:“陛下,近几年的天灾人祸,几乎耗空国库,我们需要大批粮食带来的收益,这样才能让国库充盈起来。”
工部尚书也站在户部尚书那方,他道:“陛下,过度开荒的后果至今没有得到论证,大秦人杰地灵,地域辽阔,臣并不觉得百姓能把这片土地开光。”
“与其担忧那些没有发生的事,不若把握当下,户部尚书说得对,我们急缺银子,而开垦种地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
一时之间,朝廷的声音几乎倒向支持开垦那方。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风先生的高瞻远瞩,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风先生那样,有十数年的山居经验,能亲身体验砍伐树木带来的伤害。
元武帝静静地听着,最后他看向长孙焘:“太叔,你怎么看?”
长孙焘越众而出,道:“臣在《群国列传》中读过一篇传记,说古楚有位皇帝,他为了死后升天,听信术士的挑唆,从而大兴土木,建造他的宫殿与陵墓。”
“古老的树木都被用来建造房屋,山坡上只余一些经不住风霜雨雪的小树苗,后来古楚经历了一场罕见的大雨,结果山洪爆发,山坡被大雨冲垮,滑/落到沟壑之中。”
“国土内一条清澈的河流变得浑浊,满是泥沙,既不能用来灌溉,也不能用来饮用,迫使成千上万的人远走,重新寻找安居之所。”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些光秃秃的山坡被太阳炙烤了几年,竟再也长不出草木了,而那片富饶土地,也变成贫瘠的戈壁。”
“百姓们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的,从而发生了暴/动,古楚那个强大的帝国,最后也成为了黄沙之下的废墟。”
“臣相信这个故事,在众的人都知晓,但不知大伙,为何视而不见?”
“陛下,臣认为一个国家千秋万世,靠的不是一时的国库充盈,更不是一时的物阜民丰。靠的是每一代人的辛勤劳作,靠的是子子孙孙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的创造力。”
“若是我们只看眼前,而不顾后代的死活,若是我们只追求一时的兴盛,而枉顾千秋之业,那么大秦亡国,还需几年呢?”
一番话,听得众人沉默了。
不是因为都赞同长孙焘的观点,而是他们不想成为亡国的始作俑者,所以哪怕不赞同,也不敢说一个字。
元武帝忍不住唏嘘——真的没有人比他的皇叔更适合做皇帝。
以往皇叔还是淇王时,他绝不会在大殿之上说真的一段长篇大论,必然会三两句噎得众臣说不出话。
可如今成为储君后,他行事似乎内敛了许多,也更能被天下人接受,但其中所隐藏的锋芒,不减当年啊!
这时,陆明邕冷冷地道:“陛下,臣知道大伙都在想什么,在众的大人,谁家没有一大堆田地,若是允许无限开荒,充盈国库的同时,也充实大伙的口袋,否则大家浪费这么多口水做什么?”
被戳中心思,众人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不过谁也不敢惹这个煞神,生怕散朝后被暴揍一顿。
见朝臣不再言语,元武帝道:“朕虽短命,却不想做亡国之君,正因为短命,才知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的可贵。我们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也要为子孙后代考虑。”
“风相,朕限你三日内拟定出一个开荒计划交给朕,若无太大问题,立即全国推行。”
“在此期间,谁若敢以朕此举是断百姓活路为由,煽动百姓反对政令推行,一经查实,皆以谋逆之罪论处!”
“朕知道这样做影响了你们的利益,你们心里必然不忿,但朕供养你们,给你们权势地位,不是让你们整天谋划着充实自己口袋的。”
“不能为朕分忧,不能为朕恩养百姓的人,朕不需要。朕说的话,爱卿们可都明白了?”
众人一同跪下:“臣等明白。”
再说了几句话后,元武帝就露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让卢公公将他给扶了下去。
等他一走,群臣的心里就活泛起来了,眼下谁不知元武帝对太叔言听计从,而太叔又向着风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