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瑜鼻子一酸,在绽放笑意的同时,眼泪掉了下来,她慌乱地擦了擦眼角,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昭华,你让我那你怎么办才好?你怎么总是让人幸福得不知所措?”
长孙焘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在她鼻头落下一吻:“晏晏,这就不知所措了?可往后余生,我会更加宠你,爱你,珍惜你,那你岂不会晕掉?”
陆明瑜拍开长孙焘的手,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她问道:“昭华,女儿的名字定下了,两个儿子的呢?”
长孙焘道:“他们的名字较为麻烦,若是我登上大宝,那他们就是未来的储君、皇子。”
“他们的名字不能太简单,因为民间给孩子取名字时要避讳他们的名字,太过通俗易懂,岂不是不给老百姓活路了?”
“不过按照大秦律制,百姓取名时只要避讳最后一个字即可,所以我给两个孩子分别取名为千尧,千昱。”
“大宝长孙千尧,尧者,高也,饶也,我希望他能有古圣贤君般的品质与才学,也希望他此生富足安乐。”
“二宝长孙千昱,昱者,光明也,我希望二宝此生光明磊落,也希望他的人生被明亮的光普照,没有黑暗与坎坷。”
陆明瑜想了想,道:“你给大宝取这样的名,日后会不会让人揣测你有意让他承继大统?”
长孙焘道:“他是长子,理应担起长子的责任,但我更希望,他们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选择。”
“所以我们要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无论作何选择,也有顺顺当当地走下去的能力。”
陆明瑜笑了:“你呀,说到底还是偏心三宝,以后你可别表露出来,免得惹孩子难过。”
长孙焘道:“我只偏心你一个,那他们便都无话可说。”
正说着,楚氏便端着几只小盅进来,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长孙焘想要亲自动手,楚氏把他推开:“姑爷,相爷他们都在外面,恐与你有事相商,你先出去,我来喂晏晏。再说了,有些体己的话,晏晏也不方便和你说。”
长孙焘点头:“娘亲,劳烦您了。”
楚氏笑了笑,先去将陆明瑜扶起来,然后细心地给她喂食,脸上的柔情与眼中的慈爱,并不因为陆明瑜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而减少。
和长孙焘说了这么会儿的话,陆明瑜早已累极,饭到了嘴里嚼几下,人就要睡过去。
外头,众人还在调侃百里无相,搞得他十分不好意思,他只好摆了张臭脸,不理会大伙儿。
长孙焘一到外厅,便将三宝抱在怀里,他的心的的确确也偏向三宝一些。
不仅因为三宝占了老幺的身份,还因为三宝是个闺女。
长孙焘一抱着她,便会想到多年前抱着妻子的往事,因为深爱妻子,所以很大一部分感情,也被瞬间转嫁到三宝身上。
但这不代表他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只是父亲对儿子的疼爱,向来是克制内敛的,不会毫不掩饰全展现出来。
所谓抱子不抱孙,这也是一种教育方式,避免过度宠爱儿子而把儿子宠坏。
他就这么抱住三宝,让众人与他讲今日的事。
百里无相眼看有解围的机会,连忙把今日的事娓娓道来。
长孙焘在心底过了一遍,最后抓住了重点:“表兄,师父都解不开的傀儡术,你怎么会解?”
对于长孙焘的询问,司马玄陌耸耸肩:“瞎猜的,正所谓歪打正着。”
长孙焘没有追问,他唤来陆管事,吩咐道:“让厨房做些易克化的宵夜,再叫下人把靠近知止居的几间客房准备好,众人都忙活了一天,想必是又累又饿,吃完宵夜就直接在府里歇下。”
陆明邕是大舅子,带着妻子住妹妹家也没有什么不妥,恰好今日又是小茜的归宁之日,她与风先生住在府里,也不会惹人闲话。
众人没有什么意见,陆管事忙不迭去办了。
整个过程,陆明邕都显得异常愉悦,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当爹似的。
风先生看着小茜扁扁的肚子,也有再养个女儿的冲动,也不知道他这个年纪,能不能尽快让小夫人怀上。
唯有百里无相苦着脸,他这个没有司马玄陌年轻,还没有风先生英俊的老光棍,媳妇都不知何时才能追到手。
看到徒儿的孩子,就不免想到去世的妻儿,心里怅然不已。
众人又逗了三个小宝许久,才允许奶娘把他们抱到厢房休息。
隔壁厢房,陆溪还在忙活,这会儿正在给零包扎。
望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叹了口气:“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瞧你这身上,一块好地儿也没有。”
零极为认真地道:“也不是没有,就是比较隐秘,你看不到。”
陆溪手一抖,金疮药洒了一大堆,痛得零眉头皱起:“你这是不信?”
陆溪道:“我说不信你还真要给我解释在哪里?”
零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胳肢窝又不是难以启齿的地方。”
陆溪震惊且疑惑:“所以难以启齿的地方有伤?”
零都给她绕了进去,只得道:“现在没有。”
陆溪十分讶异:“那就是以前有。”
零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一言不发。
第1027章 一切就是这么水到渠成
陆溪仔细地为他处理伤口,将血擦拭后还会轻轻吹几下,这温柔的动作,使得零这个糙汉子悄然红了耳根。
陆溪还以为是自己适才的话吓到他,忙解释道:“我方才是开玩笑的,平日鲜少见你,但每次见都觉得你身上多了几分生气,渐渐地变得不像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木头。”
零没有说话,因为他也很诧异自己的改变,或许是从王妃给自己留了第一个热包子开始,他的心底就像被投进一颗火种。
慢慢的,这颗火种变成燎原之火,也把他那空虚而没有任何感情的心,照亮,捂暖。
陆溪又道:“小姐说了,世间恐怕只存有你一个影卫,当你举目四顾时,连个同类也没有,实在太孤寂了,她准备解放你,让你走到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做你擅长的事。”
这回零倒是没有沉默,他道:“我的确不适合再做影卫,觉醒的人性让我不再所向披靡,甚至连谢公子都打不过,这样的我,已不能再做主子的保命的屏障。”
陆溪道:“这也正常,没有人性的人,总是会比正常人的力量还要大,谢公子也是因为丧失人性,所以才会如此棘手。”
“别无选择才会连人性都可以不要,如若有选择,谁不愿意做人呢?小姐心善,只要是她的人,她都会事无巨细地为大家考虑,这倒与侯爷别无二致。”
零疑惑:“你似乎经常提起侯爷。”
陆溪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我是侯爷捡来的,从小与侯爷一同长大,没能和他一起死,是我的遗憾。”
零道:“活着不好吗?我这样的人都活着,你何不也好好活着?”
陆溪认真地道:“我自然要好好活着,像如今这样,替侯爷和郡主照顾小姐与少主,我很高兴。”
零搓搓手,难为情地道:“我见方才几大护卫看你的眼神,就像主子看王妃一样,他们是不是想娶你?”
陆溪手又是一抖,整瓶金疮药尽数倒在零的伤口上,她默了默,道:“我们都是老侯爷与侯爷救下的人,早就把一生献给主子一家,成家这种事,倒是未曾想过。”
零看着陆溪,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浅笑:“如果我能走到阳光下,那你为何不能有自己的家庭?”
“就在小主子们出生时,我忽然悟出一个道理,有家庭与亲人的感觉,或许就是我们毕生追求的意义。”
“我们这些飘零人世的人,其实深埋心底的渴/望就是有个家,若是能有,何不去拥有。”
陆溪没有立即说话,捡起一堆带血的纱布放到篓子里,许久才回眸看向零,迷惘问道:“那怎么才能拥有一个家呢?”
零也被问住了,他紧张地搓着手,垂下头没有勇气去看面前的人,直到他鼓起勇气道出:“我们可以给对方一个家……”
人呢?
人已经出去配药材了。
零失落地垂下眼帘。
接着,门边露出一个脑袋,是陆溪回过头来,就这么看着他,忽然道:“想娶我?那你去求小姐啊!”
说完,陆溪已经不见人影,留下零品味着这句话,倏而露出惊喜的神情。
都是三十好几的年纪,早就没了年少的冲动,对那些情与爱的表达方式比年少时要内敛得多。
若说年少是的情爱是火,有着焚烧一切的热烈,那么人在成长后的情爱就是水,没有轰轰烈烈,但却如细水长流,润物细无声。
所以对于零鼓起勇气剖明心迹的举动,陆溪回答的也极为干脆。
是爱意吗?
她不知道,只是人世孤独久了,正好遇到同样孤独的零,所以愿意和他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