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自己还存了利用他给的身份,来摆脱自己和娘亲命运的心思,但她从未想过害他。
可方才,长孙焘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亏她还想以真诚换他的信任!
虞清欢难以克制的怒了,她捂着脖子咳了几声,怒道:“你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夜幕完全拉下,暗青天幕里,河汉清浅,天星如棋。
长孙焘一笑,仿若整个星河都倒流进了他的眼里。
他优雅地拔出玉簪,撩起衣摆擦了擦上头的血,“淇王妃弑夫未遂被反杀,你觉得这个说辞怎么样?正好,本王还可以趁此机会,问罪虞相府,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棋,不仅能拔掉你这颗眼中钉,还能除去相府这个心腹大患。”
月光疏冷,浅浅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冷酷,嗜血。
虞清欢被他周身荡起的寒意所震,满腔怒意渐渐歇冷,都化作对长孙焘意图的思量,她解读不了长孙焘的想法,不过她却看得出,此时长孙焘对她没有杀意。
长孙焘的行为,或许和驯马一个道理,要想让不羁的烈马臣服,先得展现马儿无可反抗的强势。
所以,长孙焘多半是在恐吓她。
决不能退却,一旦退却,便永远低他一等,再也没有平起平坐的资格。
思及此处,虞清欢定了定心神迎向他,脸上带着神采奕奕的自信:“淇王,你不会杀我。对于虞家来说,我早已是弃子,一旦出事,他们绝对有一万种方法和我撇清关系,甚至还会用我的死来诬陷你、打击你。我活着,对你有用,我死了,于你没有半点好处。”
长孙焘低低笑了起来,清冷的气韵中带着一丝邪魅:“爱妃,你就如此笃定么?”
果真,他不会杀她,否则也不会多说废话。
虞清欢跟着清清凌凌地笑了起来:“淇王,这点我无比确信。因为我是一个既不贪图你的美色,做你的王妃,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若是你杀了我,怎知下一个被塞到你身边一定比我好?”
她逼视着他,毫不相让。
骨子里带着清凌不折的傲气,分明像似在做蝼蚁撼树的无用功,但却有着年少特有的血气和冲劲,那种自信地认为只需一刀一剑就可以披荆斩棘的坚定。
愚蠢,但又有那么一点可爱。
长孙焘被这个念头所惊,忙勾起冷笑:“本王真是讨厌你这性子,还有你这张嘴,无比讨厌。”
“苍梧,带淇王妃回去休息,你亲自看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知止居半步。”长孙焘冷冷地吩咐。
一个身材挺拔的黑袍男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走吧,淇王妃。”
他就这么执着驯服自己么?
虞清欢心底另有一番思量,面上却斜眼瞪着长孙焘,咬牙道:“你根本只有三岁!”
长孙焘不以为意,伸手将她一头披散的长发拢起,在头顶绾成髻,再用她刺向自己的玉簪固定,最后把垂下来的几丝鬓发捋到耳后。
每个动作,他都做得十分温柔。
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拂起额上细碎的绒发,近到可以看见他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而他的手,在挽起发髻时,曾触在她的头皮上,燎起一道道滚烫。
虞清欢鬼使神差地后退一步。
长孙焘向她逼近一步,负手俯身,缓缓凑到她的耳边,薄有颜色的双唇开合:“在这个王府,一切都由本王说了算,你的荣辱皆在本王的一念之间,不管本王是宠你还是罚你,你都得受着。”
第12章 她仿佛察觉到了
知止居。
虞清欢被苍梧一把推进门里,“砰”的一声,院门紧紧闭上。
“无聊!一言不合就禁足,有特殊嗜好还不让人说了!”虞清欢踹了一脚院门,见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又骂了几句,这才抱着手闲庭信步地走回房,嘴角还挂着狡黠的笑意,全无被禁足该有的绝望与惶恐。
这个长孙三岁,行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不知道,重兵把守的淑清苑,与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药味究竟有什么秘密,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就轻易触及了他的忌讳。
“小姐。”小茜匆匆迎出来,对兀自沉吟的虞清欢道,“绿猗闹得厉害,奴婢拦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思绪骤然被打断,虞清欢皱了皱眉头,甩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跟着小茜走去偏厢。
屋里满地狼藉,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部碎了满地,几乎没有落脚处。绿猗状若癫狂地坐在床上,发髻散乱,面色憔悴而苍白。
虞清欢面色未变,抱着手在屋里找落脚处,一蹦一跳地走到绿猗面前,噙着笑意看着她:“绿猗,你在王府几年了?”
“四年!”绿猗瞪了虞清欢一眼,恨恨地道。
虞清欢轻笑出声,明眸一转,道:“四年了,都不足以让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么?”
绿猗咬牙:“你什么意思?”
虞清欢道:“本王妃知道你是太后赐给淇王的,本王妃大概能猜出太后存了什么心思,但是整整四年了,淇王都没有摸过你的小手指,难道你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么?”
顿了顿,虞清欢继续道:“要是淇王对你有兴趣,早就把你睡了,何必让你熬了四年。本王妃劝你早日歇了那份心思,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奴婢,哄好主子兴许还能谋个好前程。”
绿猗没有说话,下唇几乎被咬出血。
“今日本王妃对你做的事情,淇王未必不知道,但是淇王并未因此怪罪本王妃,这说明淇王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无论你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这屋里被你弄坏的东西,本王妃会从你的月钱里扣,倘若再犯,本王妃直接将你发卖出去,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虞清欢说完,领着小茜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这个绿猗明显不服您,为何不处置了?”
卧房内,小茜端来仅有的一盘点心放到虞清欢面前,双眼迷蒙地道。
“傻丫头,看不出来你家小姐我在玩她么?”虞清欢把盘子往小茜面前一推,接着道,“今日也许不会有晚膳和夜宵了,你也吃两口,免得等会儿饿。”
小茜拿起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脸同情地道:“小姐真是个苦命的人,在相府过不好,当上淇王妃了也还是过不好,不仅被王爷禁了足,还沦落到玩弄小丫头打发时间。”
小茜啊小茜,你还能再蠢一点么?
你家主子嫌你太笨,想给你找个帮手,你看不出来么?
虞清欢终是没有解释,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小茜,我们已经到了淇王府,相府的种种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不用再提,也不必担心我。”
小茜点了点头,埋头吃点心。
暮梧居。
“宫里并未因小公主的事而再起任何风波,太后也只是悄悄地处置了几个奴才,大有息事宁人的意……”刚走进来的谢韫忽然止住了话头,望着屏风后正在裹伤口的长孙焘,惊讶道,“你怎么了?”
长孙焘慢条斯理地将伤口包好,头也不抬地道:“野猫抓的。”
谢韫意味深长地道:“这只野猫,该不会是你的王妃吧?奇了怪了,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个小小女子,怎么能伤得到身经百战的淇王?该不会……她会妖术?”
长孙焘唇角扬起清浅的笑意,眉宇间却裹了抹摄人的深寒:“这死丫头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是我大意了。”
谢韫震惊:“奇怪,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中,虞清欢可是虞家最废物的女儿,怎会忽然会武功?”
烛光跳动,灯影明灭,长孙焘盛着银星的双眸微眯:“她就是个骗子,连虞家的人都被她骗了,我们自然查不出来。不过,眼下有桩事不好办,她仿佛察觉到了。”
谢韫愈加吃惊:“你指的是?”
长孙焘点头,目如寒潭看不分明:“就是不知道她察觉了多少。”
谢韫双眼危险地眯起:“她懂医术,这个秘密她早晚会知道一清二楚,以防万一,她留不得了。”
长孙焘眉梢一低,掩住眸底的阴凖:“先逼一逼她,且看她知道多少再说。”
谢韫眉心凝蹙:“昭华,莫非你认为王妃还有底牌?”
长孙焘微微颔首,声音泠碎:“她必然还有。”
谢韫默然,今日一切来之不易,他在心底打定主意,一旦虞清欢坏事,就算王爷不动手,他也绝不留情。
第13章 王妃娘娘太凶悍
翌日。
虞清欢是被饿醒的,窗外绿柳含烟,随风招摇,她愣是看成了翡翠糕,两只鸣叫的黄鹂,在她眼中幻化成香喷喷的烤鸟。
小茜伺候她梳洗,脚步也有些虚浮。
知止居的下人早已被清空,只剩下厢房里半死不活的绿猗。
“小茜,我可能要成为史上第一个饿死的王妃了。”虞清欢抱着肚子,有气无力地靠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