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若是三日之内仍无消息,臣亲自走上一趟。”卫殊连忙把一盏茶递到嘉佑帝手里。
想要做同样事情的王公公悻悻收回手,表情有一瞬间的沉寂。
这原本是他做的事。
可现在全被卫殊给抢了,他如何能不暗恨?
毕竟像他这样的老太监,不能为陛下鞍前马后排忧解难,更不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所有荣辱与前途皆系在皇帝身上,而换取荣辱的方式便是好生伺候着皇帝。
现在卫殊这么殷勤,怎么让他不生出警惕之感,要是时间久了,皇帝发现用不着他了,那他的下场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嘉佑帝没有留意到王公公那对卫殊咬牙切齿的神情,接过茶喝下,一口气用了好半天才顺下:“卫殊,要是人人都能如你一般,那朕也不用操那份心了。”
“陛下,气大伤身,您是坐拥天下万乘之尊,什么事不是您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的?”卫殊说得一本正经,半点谄媚逢迎的样子都没有,这让嘉佑帝听得舒坦极了。
越是正经的人,说出来的好话越好听。
嘉佑帝把茶盏递过去,王公公伸手来接,却又慢了卫殊一步。
正巧卫殊见他伸手,于是便缩回手站到一旁,正是这么个错手的瞬间,王公公没能及时接住,茶盏“砰”地跌落在地,碎成无数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嘉佑帝一脚,嘉佑帝刚压下去的怒气,登时又被挑了起来,他“啪”的甩了王公公脑袋一巴掌,恶狠狠地骂道:“没用的东西,一个茶盏都端不住,没吃饭么?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这老刁奴的脸!以后但凡卫殊在的时候,你都别伺候了!滚!”
王公公被打得头晕眼花,他也不敢吭一声,弯腰捡起被打掉的帽子,顶着一头乱发退了出去。
卫殊扶嘉佑帝坐下,为他拍背顺气:“陛下,王公公毕竟老了,手脚没年轻人利索,念在他伺候了您一辈子的情分上,饶过他这一次。”
嘉佑帝意外地看了卫殊一眼,道:“你们不是一向不对付吗?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卫殊回道:“陛下是心慈,因为在气头上,这才责骂了王公公,要是您今日重罚了王公公,等冷静下来,陛下您一想起王公公的好,指不定心里会难受,所以臣这才劝您,臣只是不想陛下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论贴心,朕这群儿女之中,无人比得上你。”一番话,听得嘉佑帝不仅怒气消了,而且笑容愈发慈蔼,“来,你与朕好好分析一下朝中的情况,顺道告诉朕,淇王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他的什么消息。”
卫殊把朝中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最后道:“陛下,眼下让臣放心不下的是,那日导致您落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如果它一直潜伏在水里,只怕会再次伤人,现在可有很多官员在扬州处理引水事宜。”
嘉佑帝一拍桌面,神色端凝:“朕也好奇,护卫都说只是一条被惊了的鱼,但朕不相信,十数万人,几千只筏子,几乎铺满整个水面,怎么那鱼不攻击别的筏子,反而来攻击朕呢?这事你一定要继续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刁民想害朕!”
卫殊道:“这事臣会去办,陛下不必忧心,您得好好保重龙体,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离不开您。”
顿了顿,卫殊担忧地道:“臣问过御医,他们说陛下的身子因为这次受伤亏得厉害,您可千万要听御医的话,按时服药,平心静气,这样才能尽早养回来。可别学古往帝王那样,讳疾忌医,甚至为了贪图方便而用丹药来调养身子。”
卫殊低沉的嗓音和嘉佑帝的笑声传到王公公的耳里,他的心就像被凉水浇过一样,冰冰冷冷,没有任何温度。
这个卫殊,仗着自己暂时得意,竟敢陷害他,他一定要让这东西晓得,他这块老姜究竟有多辣!
他可是伺候了陛下一辈子,他才是陛下的心腹,想跟他争宠,再早生几十年吧!
王公公越想越气,他把头发整理好,又拍了拍帽子戴上,稍显狼狈的形容,让他脸上的愤恨与眼里的杀意分外清晰。
这时,不远处有一个少年缓缓走来,身如青松,面如和风,正是三皇子了。
王公公的目光刚放到三皇子的身上,一条狠毒的计谋便自心底油然而生。
卫殊,咱家治不了你,但却可以借刀杀你,你死定了!
第687章 借一把杀人的不锈刀
“老奴拜见三殿下。”王公公收敛住一切狠毒,待三皇子走近时,微微欠身行礼,“这天儿热,您的身体本就不好,怎么还坚持过来,要是中暑了,可不是伤陛下的心吗?”
三皇子苍白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抹温润的笑意:“父皇最近身子不爽,本殿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在父皇身边多尽孝道。一想到父皇,本殿忧焚不已,哪里还能呆得住,一日总要看过几遍才放心。”
王公公道:“三殿下,您可真贴心,陛下见您如此孝顺,必定龙颜大悦,心情好了,到时候病痛也消得快些。”
三皇子温柔一笑:“公公言重了,本殿也只是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事,尽一个儿子应尽的本分。不过话又说回来,大热天的,公公怎么在这?怎么没有伺候在父皇身边?”
王公公心里暗恨,但表情却极为自然:“殿下,越国公正在里头和陛下说话,陛下嫌老奴碍眼,把老奴给赶出来了。”
“又是卫殊?他最近怎么总是在宫里晃?”三皇子眉头拧了拧,待眉宇舒展时,他话锋一转,“本殿失言了,虽然卫殊这个人不拘小节,把礼法规矩抛到脑后,有时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但他对父皇的忠心,还真是无人能及,否则父皇也不会如此倚重他。”
王公公脸色一僵,目光闪动:“三殿下所言极是,越国公的确忠心,虽然性子刚硬/了些,但和他相处久了,慢慢的就会觉得,他这个人其实很讲义气。”
“您看他和二殿下从前始终不对付,可这次随御驾南行,二殿下对他也改观了,甚至两人之间的互动,还被几个不长眼的,说成是那断……”
“王公公,”三皇子立马打断他,“慎言,虽然卫殊年纪不小了,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有特殊癖好,但事关二哥,那些个脑子污遭的东西传几句闲话也就罢了,公公您是服侍父皇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没轻没重的?”
王公公“啪”的抽了自己一嘴巴:“哎哟,必是陛下方才那巴掌,将老奴的脑子给打没了,竟然说出这等混账话,还请三殿下恕罪。”
“其实,老奴知道越国公不是断……因为麒麟卫亲眼看到越国公与淇王妃之间暧/昧不清,大伙都说越国公心系淇王妃,所以才一直未娶,就连珍璃郡主都看不上。”
“混账!”三皇子出言呵斥,“真是越说越离谱,你轻飘飘的几句戏言,牵扯到二哥不说,现在又牵扯皇婶,你这老东西,还真是老糊涂了,这些话能轻易说么?”
王公公连忙请罪:“殿下息怒!老奴再也不敢了!”
三皇子看着他,半响才道:“方才你挨父皇训斥责罚,是因为卫殊吧?你这得罪人的性子,真不怪父皇要罚你,本殿都忍不住骂你。”
王公公把身子伏得很低:“三殿下真是料事如神,老奴还真是因为那越国公而被陛下责罚。老奴谢三殿下提醒,这让老奴如当头棒喝,以后再也不敢言行无状了。”
三皇子语重心长地道:“卫殊如今受封越国公,又得父皇青眼,实乃名副其实的新贵,大秦开国到现在,你看看还剩几个国公?”
“这越国公之位不仅是圣心所在的象征,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它提醒大家,不要再把卫殊当成之前的卫指挥使了,今时不同往日。”
“公公您还把他当指挥使看,可不就得吃父皇的挂落么?警醒着点吧!你可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人,这点事情应该要清楚,不要让父皇失望了。”
王公公连连点头,诚恳地道:“谢三殿下提点,老奴晓得了。”
三皇子挥挥手,王公公登时退到了一边。
三皇子静静地站着,等待里面的卫殊出来,他才进去问候自己的父皇。
如此一幕,下边的人见了,不免为他打抱不平,他们都说三皇子身体如此羸弱的一个人,竟然需要在门口等着,越国公和陛下没有结束谈话,他就没办法进去看陛下。
这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不管底下如何议论,三皇子面上始终带着浅笑,站得笔直笔直的。
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心疼,一颗颗心也为他揪起,生怕他站着站着人就没了。
三皇子余光淡淡地扫了灰头土脸的王公公一眼,心底冷笑——这老刁奴,竟想利用他,所在才在他面前透露卫殊与二哥走得近的消息,还把卫殊为淇王妃守节这种事告诉他,是笃定自己会好好利用这些消息么?
他可是干干净净的纯孝之人,羸弱又无辜,怎么会搞那些勾心斗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