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霞公主复又用团扇盖住面颊,也遮住了那眼里露出的嘲讽——懂有什么用?连别人的力都不会借,能成什么事?
但最后,她还是出了个主意:“殿下,您想用借虞家的手,对么?”
长孙翊点点头:“皇叔和虞相斗了大半辈子,最希望皇叔死的,必定有虞相,若是借他的力,必定能马到功成。”
赫霞公主道:“殿下这么想也没错,但虞相能叱咤朝野多年,并不是等闲之辈,您想借他的手,只怕会遭受反噬。臣妾斗胆建议,牵着疯狗去咬人,不如牵着一条傻狗。”
长孙翊皱起眉头:“莫非,爱妃有别的人选?二弟只怕不行,他因为闯淇王府已经被父皇盯上了,若是我们利用他,父皇肯定会知道。”
赫霞公主摇摇头:“我们不用他,我们用原家。殿下您想想,母妃因为淇王夫妇丢了皇后之位,最生气的只怕是原家,把原家推出去,一来他们为了报仇必定全力以赴,二来他们可以做炮灰。”
长孙翊“腾”的站起来:“赫霞!你安的什么心?!那是母妃的娘家!也是本宫的助力!你让本宫推他们去死,且不说若是真的出事会连累本宫,就说他们是本宫的支持者,若是原家出事,岂不是让本宫自断一臂么?!”
赫霞笑了:“殿下,他们真的是助力么?在臣妾看来,没用的东西只配做炮灰,原家这些年已经不行了,族里没有任何可以独当一面的掌局人,全都靠着祖宗的余荫苟延残喘,有这样一个家族拖后腿,于殿下而言,就是一团烂了的肉,不当机立断挖去影响早晚会扩大,现在的劣象可能不明显,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长孙翊仿佛被说动,他又坐了下来:“若是原家都保不住,别人怎么想本宫?怎么会毫无后顾之忧地为本宫办事?他们不会怀疑与本宫办事,会高鸟尽良弓藏么?”
赫霞公主又道:“换个角度想想,有原家在,为殿下谋事的人说不定会想着出多大的力也越不过原家,但没了原家,谁出的力最多,谋得的好处便最大,说不定为了争这个第一,人人得会使尽浑身解数呢!再着,原家就一定会死么?”
说到这里,赫霞公主便不再说话,她又躺回椅子上,就算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长孙翊还在思考赫霞姐说的那番话,最后竟被说服,等捋清楚了思绪后,他又问:“怎么让原家做这件事,但事发后却不会牵扯到太子府呢?”
赫霞公主漫不经心地道:“听说淇王夫妇在兖州和徐州一带出现过?”
长孙翊回答:“的确如此,在兖州和徐州交界处,发现他们的踪迹,消息刚刚传来不久,想必在几天前,他们人还在那里,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但至今消息没有再传来,应该是没找到人。”
赫霞陷入了沉思,半响才道:“殿下,臣妾始终不明白,淇王夫妇为何潜伏于民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长孙翊摇头:“这个,估计只有他们才知道了,本宫也不知道他们丢下淇王府闹失踪的原因。”
赫霞公主道:“那我们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的原因。臣妾听说,大舅母的娘家在扬州?”
她说的大舅母,正是齐国公世子的正妻,也就是原妃的兄长。
长孙翊回答:“的确如此。”
赫霞公主启齿:“前段时间打陛下脸的杨迁,最经常活跃的地方也是扬州?”
长孙翊暂时还不能理解她说的话,只是点头:“消息是这样。”
赫霞公主轻笑:“这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么?殿下。”
长孙翊恍然大悟:“爱妃的意思是,让大舅母的娘家发现‘尸体’,就说杨迁‘杀了’他们,因为杨迁在皇叔他们出事后曾经来过京城,他把皇叔他们掳回扬州也说得通,那样就算传出皇叔他们已死的消息别人也不会起疑,只有大家都不起疑,他们才会为了证明自己没死而现身。爱妃真是聪明绝顶!只是,大舅母的娘家似乎不够分量。”
赫霞公主已经有些不耐:“殿下,所以说还是得原家出马啊!至于他们怎么利用大舅母的娘家做文章,那是他们要去烦恼的事情,您只需暗示他们淇王夫妇在扬州,然后把尸体送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找到即可,不管结果怎样,都与我们没关系,就算有人怀疑,那得拿出证据才行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长孙翊要是不明白,他这太子的位置还不如让贤。
敲定章程,长孙翊拍拍屁股走了。
赫霞公主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叹息声里嘲讽的意味相当明显——狠是够狠,原家说舍就舍,但就是太蠢了。
第498章 愚蠢无知的妇人!
整个京城,会搞事的人家多了去了,可不止一个太子府。
就比如说相府,致仕在家的虞谦并未就此闲赋,前段时日给一堆丫鬟开脸,又买了很多妾室。
他以身作则,带头没日没夜的劳作,也没能搞大那些女人的肚子。
若说以前他还能淡定,但此时也不由得疯了,如果真的断子绝孙,那辛苦挣下的这些家业要给谁继承,难不成要便宜旁支的人么?
想到这里,虞谦将虞清欢恨之入骨,每日都咬牙切齿。
经过这事,他已经怀疑虞清欢的身份了,但由于那自称“飞鱼”的人说他们接近虞清欢,也是因为虞清欢长得像川平郡主,反倒让虞清欢洗得一清二白。
让他无从下手。
他的生活一团糟乱,想复起的心一刻未停过,但有劲都没处使。
朝中风云变幻,那是一刻也离不得的名利场,若是离开久了,不管是威望还是人情都会淡去。
总之,虞谦很不好过,十分焦躁。
偏偏他的老妻还在这时来烦他:“老爷,府中的开销太大,家里已经没办法维持从前的光景了,可那些个妾们挥金如土,什么都捡着好的用,一得不到就吵翻了天,若是不想办法搞些银子,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
“什么?家里没有银子?!”虞谦从前只管做官,何曾管过家里一星半点,家底多少,他自然不知道。
老夫人面对虞谦难以置信的问题,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从前您还在朝野时候,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光他们这些人的孝敬,便能维持偌大一个相府的开支,可您致仕了之后,便鲜少有人登门了,家里统共就那些产业,近来生意也不好,一直都亏损着,哪里有什么银子!”
虞谦气急败坏:“没有银子就去赚银子,难道老夫还能生银子不成?!你来老夫这吵吵嚷嚷作甚?!”
老夫人也怒了:“不吵你吵谁?!当初你非要接虞清欢那对母子入府,最后什么下场?害得你和老大跟着遭了殃!平日你若是不做样子,兜里多收一些银钱,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前两日我想让老二从户部搞银子,你拦着不让?现在老大就是个小官,老三也混不出个模样,全家人就靠老二那点俸禄,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你让我怎么办?!”
虞谦没好气地道:“你这婆娘,真是不知好歹,外面不来银子那就开源节流,把家里那些用不着的下人,和用来充场面的东西卖的卖,当的当,不就可以换下一大笔费用了?”
“你也管管那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平日又不出门,穿那么好戴那么多做什么?给谁看?去告诉她们,所有花销都只能用月例银子,不可以多支出一分,老夫要是看到有人浪费,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另外,身上也别搞得珠光宝气的,穿戴都别超过例银,否则多出来的就充公,外出的男人们维持从前的分例,不用出去的就把资源让给别人!”
老夫人小声地道:“这怎么行?我们是大家族,要维持大家族的面子和体统,好歹您也是做过相爷的人,家里怎好太寒酸?这还不被昔日的同僚和外人笑掉大牙?最重要的是,现在您致仕了,日子更应比从前过得好!这是一口气,人活着争什么,不就争那一口气么?反正我不同意!”
虞谦恼羞成怒:“蠢货!老夫要是发迹早一点,也不会娶你这么个眼皮子浅的蠢东西,你瞧瞧一群儿孙,有几个不像你这么蠢?老夫真后悔没有及时止损,找个脑子好的,那样也不会落到家里全是蠢货的下场!老夫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要是你这点事都办不好,老夫就给你一封休书,送你去古刹了却余生!”
不得不说,虞谦的话说得在理,他早年还只是个七品小官,男的低娶女的高嫁,他能娶到什么好玩意儿?
所以哪怕他封侯拜相,成为权倾朝野的相爷,这些荣华富贵也没有冲淡妻子原生家庭的影响,也没能撑开她的眼见,这个鼠目寸光、目光短浅、愚不可及的妻子,在他得意的时候短板还不明显,到这个时候反而把她的不足凸显得淋漓尽致!
真是个只会拖后腿的愚蠢妇人,活了这么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别人随着年岁的增长,长的是智慧,她就只长皱纹和老人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