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暄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何暄辰转过身，向宋诀行了个礼：“是。”
皇上能提醒他，说明皇上其实对他还是抱有些厚望的，对吧？
那说明皇上对他近来做的事还算满意。
何暄辰安慰自己道。
等到他离开之后，来福将整理后的试卷放到了桌上。
来福将没写的试卷和写完的分开摆放。
宋诀粗略扫了一眼。
虽然科举刚开始不过几十年，但参加的士子们已经琢磨出了一套字体，一眼望去几乎所有人的字体都方正整齐。
也因此，其中一份龙飞凤舞的字体就显得格外显眼。
礼部批改试卷不能看到姓名，但作为皇帝的宋诀自然不受这条规定的限制。
宋诀拿起那张试卷看了一眼，发现上头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贺勉。
宋诀微微挑眉。
正所谓字如其人，这试卷既然是贺勉所写，那就不奇怪了。
宋诀挑出贺勉的试卷，又挑出了另一个眼熟的字体。
是他原先在东门书铺看到的，舒鸿所写的。
舒鸿的字虽然同样方正，但在收笔处却总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些笔锋。
就像他所写的答案，虽然每题都看似中规中矩，却总是有几句话读起来模棱两可。
看上去，就像是故意的。
宋诀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笑了。
与此同时，被派去军营的风刃突然出现在了殿内。
宋诀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风刃低下头：“陛下，您交待的事我已经告诉连无影了，他说他想见您。”
宋诀放下正在批改的笔，“那便让他过来吧。”
风刃：“是。”
宋诀并不担心连无影会像阿五一样对大荆产生什么误解。
或者说，连无影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刃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嘴角青紫的连无影便被带到了宋诀面前。
刚进门，连无影就跪下了。
“陛下。”
连无影，也就是曾经的阿勒图，在听到风刃对他说阿五的事时，还以为风刃是故意来试探的。
他甚至还和风刃动了手。
不过没打过就是了。
“这伤是怎么回事？”宋诀问道。
风刃冷哼一声没说话。
连无影有些尴尬，“没什么，只是摔了一跟头。”
宋诀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连无影此次过来的目的，本想是求皇上放了阿五。
可路上，风刃问他。
“你凭什么要求陛下放了他？”
这只是一个很有道理的反问，却让连无影猛地惊醒。
他知道，想留住他弟弟的命，需要代价。
他准备，用自己的命，换阿五的命。
只是，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宋诀先一步打断了。
“朕知道你来的目的，想让朕放了阿五。”宋诀语气有些懒散，但连无影却猛地燃起了希望。
他弟还能活下去？
“不过，朕有一个要求。”宋诀说道。
连无影磕了个头，咚的一声十分响亮。
“陛下放心，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您能让他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宋诀笑了：“你就这么下了决定，朕看你那弟弟可不一定愿意。”
连无影知道阿五的误解，他眼神坚定：“草民会让他愿意的。”
宋诀见他这么有自信，说道：“我拭目以待。”
-
傍晚，宋诀领着人来到了大理寺。
牢狱中的生活并不好过，但阿五却没受到什么亏待。
阿五听到脚步声靠近，本以为又是宋诀。
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眼神通红的人。
阿五心中一动。
他没见过阿勒图，因此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这人的身份。
直到对方颤抖着声音，用狼厥的语言喊了一声“弟弟”。
阿五眼神一颤。
“阿勒图？”他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狼厥语和大荆官话差别很大，宋诀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
他轻咳一声，还在交流的两人顿时停下了话头。
“叛徒。”阿五换成了官话，冷冷地骂了一声。
连无影紧紧握拳。
他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这一切是他应该面对的。
可看着阿五眼中的憎恨，连无影心中苦笑。
“不是这样的。”连无影说道，“阿五，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
阿五嘴唇微微颤抖。
连无影闭了闭眼。
“狼厥本就是个混乱的地方，在王室不顾一切南下时，你以为是哪里来的兵力？”连无影低声说着，“那群王室就是一群疯子，他们放任沙匪屠杀百姓，又四处烧杀抢掠，最后将他们招安，利用他们搜刮民膏……他们是一群畜生。”
“何将军仁慈，领军一路救了不少百姓。当时我本该有机会回家，可我不敢。后来才从其他人那知道，咱们的村子，被沙匪毁了。”
连无影说着，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痛苦。
阿勒图在狼厥中的意思是“勇气”，为了减少负罪感，他放弃了自己的名字。
当时大荆的军队兵分几路，其中有一队路过他的家乡，回来之后，有人感慨狼厥实在是太过残忍，对自己的百姓都如此不留情面。
连无影根本没有勇气听下去，当时他只问了一句：“还……有人活着吗？”
士兵们摇头。
后来，连无影改了名字，再没说过任何与家有关的事。
连无影的声音逐渐哽咽，阿五也有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地平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阿五喃喃。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宋诀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提醒道：“该说正事了。”
连无影点了点头，阿五抹掉眼泪：“干什么？要杀了我吗？”
阿五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但他仍然觉得宋诀不能如此随意杀了李存裕。
虽然李存裕是前朝的皇子，但他是个心善之人。
跟在李存裕身边干的坏事，他都认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阿五语气硬邦邦的。
宋诀嗤笑一声，“小小年纪说得头头是道，这么一心求死，朕偏不让。”
先去吃了学习的苦再说。
连无影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后开口道：“阿五，陛下他想让你去管理暗卫，然后顺便读书。”
虽然阿五认得一些字，但想跟在宋诀身边做事，那点字显然不够。
阿五神色一僵，没想到是如此走向。
“为什么？”阿五不明白。
连无影也不明白为什么。
实际上原因很简单，阿五年纪轻轻带着月牙组织行事，管理一群孩子都毫不费力。
说明他是有天赋的。
加上阿五会武功，能监督暗卫的同时对他们进行训练。
可以说十分合适。
不过这些弯弯道道宋诀懒得解释，他对阿五说道：“你且回答愿意或是不愿便是。”
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阿五有些犹疑，沉默了一会儿，在连无影忍不住开口催促的时候，他才点了点头：“我愿意。”
连无影松了口气。
方才陛下说若是阿五不同意就不会放了他，连无影差点吓得魂都丢了。
还好阿五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宋诀朝连无影招了招手：“你把他带回去好好休养几天，七日之后让风刃带着他见我。”
风刃已经回到了军营，这几日他负责练兵，连无影受到叮嘱连忙点了点头。
全程在一旁打酱油的方徊示意狱卒上前开门。
连无影带着阿五出来。
准备离开的时候，方徊欲言又止，在原地组织语言了半天，最后才问出口：“陛下，听说过几日便要进行考核？”
宋诀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爱卿消息真是灵通。”
方徊：……
看来是真的了。
他苦涩一笑，打哈哈说了两句，将宋诀一行人送走。
站在大理寺门口，方徊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
心想若是考核能让他被贬几位也好，这个位置做得他是寝食难安，哪里出了事都要马不停蹄地前去处理。
就前几日五石散的事，牵扯那么多人，后续都要他来收尾。
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五石散被尽数销毁，全城都加紧戒备搜查了三日。
最后这事才终于结束。
方徊叹了口气。
-
两日之后，会试放榜。
一大早，舒鸿刚出门，就和正准备去上朝的邹越撞了个照面。
在东门住得久了，舒鸿自然听说过邹大人的大名。
他朝对方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