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瞬间到底，手里的灯也摔在了地上。
天南浑身一颤，方才没了阿五的搀扶，他差点摔倒，正打算训斥，就看到眼前的人被利索解决。
他立刻闭上了嘴。
阿五打量了一番四周，迅速扶着天南朝马车方向走。
驾车的是个和阿五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
阿五将天南送上车，低声说道：“车上有药，实在不行你拿着车上包裹里的钱，去找个大夫。”
天南点了点头，临走还不忘表忠心。
他低声同阿五保证：“李公子待我如此，我绝不会忘了这份恩情，眼下乃时势所迫，几日后我会回来的。”
阿五对此人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在发现年家大公子也没了的情况下。
如今云京内都是那狗皇帝的人手，他们家公子行事处处受限。
这天南伪装身份骗取了主子的信任，又给主子添乱，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何居心？
见阿五不说话，天南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我本是那皇帝的哥哥，但那不孝之人抢了我的功劳回京，又将宋家满门抄斩，如今只剩我一人苟延残喘……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若是李公子还不肯帮我……”
或许是受了伤，天南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阿五听到后心软了。
这样看来，这天南也是个苦命人。
过了一会儿，前头驾车的小孩催促：“马上就要到时辰了，若是再不走，今晚就来不及了。”
阿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说罢，他看向天南，承诺道：“我会将你的话转告主子的，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背叛主子的事。”
天南也郑重点头。
马车这才离开。
车上，化名天南的宋明竹捂着身上的伤口，在马车里找到了包扎的药物。
虽然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还是露出了个笑，心想阿五到底还是个孩子。
用他的身份换月牙组织首领的信任，这交易显然不亏。
宋明竹一边为自己包扎，想起刚才年尚任和自己起争执的场景，又忍不住心中冷笑。
今晚他原本做好离开的准备，年尚任那家伙不知怎么又逃脱了年家人的看管，找到他住的地方问他要东西。
他手上剩下的五石散还有大用，当然不会就这么便宜年尚任那个废物。
结果谁知道年尚任突然发疯，于是他便领着人到了厨房，找了把刀将人解决。
只是宋明竹本就不是什么习武之人，差点没能压制住年尚任，让对方也捅了他一刀。
不过好在伤口不怎么深，还不至于让宋明竹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宋明竹想到那个没用的废物，心中就一阵窝火。
此时外头传来了守卫问话的声音，驾车的小孩说了几句好话，又塞了些银两，这才成功让守卫们松口。
听到外面的声音，宋明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云京，心中的大石也猛然落下。
他望着外头的夜色，心想，他还会回去的。
*
云京内，虽是深夜，年家却一片灯火通明。
大公子趁着下人们不注意又跑出了年府，众人正在街上四处寻找。
与此同时，年家一旁的某户冒起的浓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年家下人们没那心思救火，提着灯笼四处喊着年尚任的名字。
住在附近的百姓担心火势蔓延，于是提着水去救火。
这是混乱的一夜，无数无关的人被叫醒。
“哎，这怎么突然着起来了？这里不是没人住吗？”有看热闹的人询问。
“谁知道呢，不过我刚才瞅着有人被抬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被烧死了。”另一个看热闹地说道。
在众人的帮助下，大火很快被熄灭。
从火中抬出来的两具尸体被烧得黢黑，已经看不出身份。
但其中一具尸体或许是距离火源较远，身上的衣服还有残余。
通过那些残余，他们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年家正在寻找的大少爷，年尚任。
而另一具尸体的情况就更加糟糕，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
躲在人群中的阿五看到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
他来晚了一步，恐怕是那仵作手上的灯笼惹的祸。
若是前几日有积雪，这火绝不可能这么蔓延。
但这几日几乎没怎么落雪，加上这房子门口堆满了柴火，才成了如今的情况。
是他的疏忽。
阿五退出了人群，抓紧回丰乐楼向李存裕禀报此事。
方府，方徊的夫人孙氏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的便是穿戴好官服的丈夫。
孙氏揉了揉眼，夜晚有些凉，她拢了拢身上的被褥，问道：“这么晚了，出了什么事？”
方徊抹了一把脸，长叹一声：“出了大事。”
这边侯生刚出事，那边又是年家，又是火灾，他这个官当得实在是太过艰难。
而皇宫内，宋诀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常年通宵批奏折，此事传入宫时，宋诀甚至还没睡下。
一身黑衣的暗卫将玉符带到了宋诀面前，上面还带着些燃烧后的灰烬。
“火势太大，他们来不及抓人，只找到了这个。”一旁的来福小心翼翼道。
宋诀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暗卫：“看清楚是谁把人救走的了吗？”
暗卫低着头：“是个孩子。”
看来，又是阿五。
宋诀眼神放空，屈指敲着桌面，像是在思索。
他确实没想过能轻松抓住宋明竹，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李存裕的暗中帮衬。
李存裕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他的任务便是帮助气运之子完成世界线？
目前暗卫处于刚起步阶段，整个组织能用的人有限，那死去的仵作是邹越认识的人，虽然本事不多，但消息灵通，做事也十分谨慎。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丧命。
宋诀看向一旁的来福，叮嘱道：“给那仵作家送去些东西吧。”
来福应下。
宋诀拿起那枚玉符，对暗卫道：“找些人去城外几个附近的村子，朕要他的下落。对了，不要暴露身份。”
暗卫道：“是。”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下了早朝后，宋诀便收到年藏青求见的请求。
来福领着人进了殿内。
短短一夜，得知大儿子丧命的年藏青仿佛一夜苍老了。
他刚一进殿，看到宋诀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上，昨晚的火灾究竟是何人所为？”年藏青老泪纵横地问道。
宋诀慢慢练着字，说出的话却有些无情：“此事方徊正在处理，朕也不知是谁动的手。”
年藏青当然知道方徊已经在处理。
但联想起前些日子侯生一事，年藏青怀疑是皇上动的手。
他只想要一个真相。
其他宫人看到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哭得如此凄惨，都忍不住有些同情。
但宋诀的情绪却没什么波动。
“年尚任本就吸食五石散成瘾，就算没有这场火灾，他也会像侯生一样，活不了多久。”宋诀知道年藏青在想些什么，干脆直接挑明：“朕不会为这么一个废人大费周章。”
火灾一事闹得整个云京沸沸扬扬，他若是想对年尚任动手，绝不会选择此等下策。
听到宋诀的话，年藏青心中一颤。
他慢慢弯下腰，磕了个头。
如今的年藏青只不过是个平民，宋诀愿意见他已经是顾及他的情面。
万般无奈和憎恨都化作了泪水，一把年纪的年藏青颤抖着声音，咬牙道：“草民……知道了。”
第45章
年藏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宋诀坐在九霄殿里，慢悠悠品了口茶。
几日之后，年家大公子被大火烧死一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加上前几日年家刚刚倒台，以及侯生离世一事，宋诀这个皇帝背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丰乐楼。
如今在楼内聚集的除了寻欢作乐的人之外，还有些是进京赶考的举人。
现在正值一月，再过几日便是除夕。
一月底的除夕过后，就到了会试的日子。
会试的考期在春季二月，又称春闱。
乡试举行之时，还未曾改朝换代。原主登基之后无心处理政事，在礼部尚书前来询问的时候，原主便直接打发了他，让他自行随意。
于是礼部尚书便做下决定，保留*乡试中举人们的身份，让他们自行决定去向。
留下来的士子有些是为了谋求官位，有些则是想着抓住如今的大好时机。
新帝上任，必定要培养自己的人才，这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这几日，进京赶考的举人们陆陆续续到达了云京。
丰乐楼中原本对皇帝大肆谩骂的风气也被这些举人们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