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歧:“……”
宴歧叹了口气:“先把他带走。”
在狮子低下头叨起云上仙尊的后颈衣领往旁边拖时,卷起一阵尘土,原本就很狼狈的人此时此刻被几番拖拽搞得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尽是尘泥。
显得更加狼狈。
宴歧想提醒她其实可以化为人形,再把他抱走,但想了想“抱”这个动词好像确实有些大可不必,所以最后干脆沉默地默许了野兽的粗鲁行为。
毕竟他还很忙。
在叮嘱南扶光拖走宴几安的时候,他已经接下道陵老祖数招,无数的黑色粘稠液夹杂着红色搏动筋脉般的诡异物如数道光交织在一起,他随手便是一把羽碎剑或者是伏龙剑,用来抵挡——
此时此刻在他脚边,尽是这两把兵器的碎片。
若是宴几安醒着,或者鹿桑除了哭喊之外还有空注意下这边,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眼前的道陵老祖不过是众多分系树根的其中一个。
对于宴歧来说确实可以自己解决。
只是比其他的树根又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只因为这个分系树根常年被养在弥月山如此福地洞天之地……
更何况弥月山还有个仙盟以及仙盟管辖下的「翠鸟之巢」。
作为三界六道顶级执法部门,「翠鸟之巢」拥有最庞大的囚禁之地,那里关押着无数被定下十恶不赦大罪的犯人。
有修士,也有凡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路过那都能听见阴风怒号,好似有人在凄厉哭叫求饶……人们称这牢狱为“阳光照不进的不毛之地”,确实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且再也没有从里面成功改造释放的例子。
没人知道最终那些囚犯都去了哪。
但看这弥月山充盈的灵气与活力满满的沙陀裂空树根系,如今在真相大白的情况下其实不难猜到囚犯们的下落——
大概就输作为那棵树所需要的营养土配方之一,被埋进了土里。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
直到眼前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斗,将现场搅得乱七八糟,方才坐在台子上蛐蛐云上仙尊风采不比当年,还问看了他一眼的南扶光有何不爽,是不是仙尊梦女的那位路人甲,原本正和自己的道友抱头鼠窜,结果一阵巨响和惨叫声让他背后鸡皮疙瘩冒了起来,他转头一看,发现原本紧紧跟着自己的道友被树根捉住了——
在他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树根缠绕着那个人,路人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挣扎,尖叫,不远处还有数十名同等遭遇的修士。
在他因为恐惧逐渐瞪大的双眼中,他看着树根伸进了同伴的嘴巴里,尖叫变成了“呵”“呵”的气音n那喉咙诡异的凸起一块,而后他就像一枚饱胀多汁的橘子,被迅速的吸干,只剩一层干瘪的皮。
沙陀裂空树此时如深海爬出来的巨兽,挥舞着自己的树根如带着吸盘的触须。
每一根树根的尽头都挂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直到拿回了自己的武器的旧世主一镰风刃砍过,那棵倚靠沙陀裂空树树根生长的巨树被一切为二,轰然倒塌。
所有的人都吓疯了,还在四散奔跑。
受害者的亲朋好友哭叫着扑向被吸得只剩一层皮的受害者修士。
周围乱作一团。
一切好似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
南扶光也不知道宴歧把宴几安摆到哪去了,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晚上她有问宴歧不会把人杀了吧,宴歧盯着她看了半天,仿佛企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端倪。
“如果你跟我说你有点不舍的。”十指交缠,男人微笑着说,“现在我就可以杀了他。”
南扶光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男人解释,最起码贯穿整个少年时期与孩童时期,其实云上仙尊待她不赖,许多人羡慕她有一个好师傅,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是后来时过境迁,这份感情变质变样,她抽身离开的果断,两人分开的也不算体面……
但归根究底不至于见面就要打要杀。
曾经的宴几安对云天宗大师姐来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走哪她都愿意跟着他。
现在的宴几安对南扶光来说是个瘟神,她只需要躲得远远的。
“听鹿桑说他的视力伴随着龙骨的抽离在退化。”
宴歧突然提到,“你觉得等他醒来后发现他所谓的师父是邪神,一切都是骗局,他是帮凶,并且因此得到惩罚双目失明,你猜他会怎么样?”
宴几安是个信念感很强的人。
他所有的行为逻辑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只为了“复活沙陀裂空树、拯救三界六道”,为了这件事,他又疯魔了一样做了其他很多离谱的事。
若是中间曾经出现过什么小插曲,那大概就是他在南扶光的身上曾经找到了一点点的自我,这让他看上去一会儿正常一会儿疯的……
但小小南扶光,还真不够拿捏他的救世大业。
原本他可以这样坚定的一辈子走下去的,直到他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
南扶光知道一种说法,乡下的养鸡户会在养殖场的鸡群里投放一只身娇体软的鸡,这只鸡弱不经风、体弱易病,但平日里它会被异常珍视地养着,这种鸡叫“报信鸡”。
久而久之,或许“报信鸡”自己都以为自己成了宝贝,实则不知道的是,养鸡户把它扔进鸡群,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风向标,比如当鸡群可能有重大瘟疫蔓延,那么这只作为风向标的“报信鸡”会因为体弱多病第一个染病,死在前头,那么养鸡户就来得及在瘟疫彻底蔓延前阻止一切发生。
当报信鸡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活靶子,而不是所谓的宝贝。它的信仰会崩塌吗?
牧羊犬发现自己率领着羊群往前奔跑,尽头是万丈深渊,看着身后相信自己才跟上来的羊群,它的信念会崩溃吗?
南扶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把他放哪了?”
宴歧:“地牢。”
南扶光:“地牢?!”
宴歧:“用铁链锁着。”
南扶光:“用铁链锁着?!!!”
宴歧:“那地方水火不侵,天塌了它都不塌,结实得很,他跑不出去;手脚绑着,防止他想不开自尽。”
南扶光无语凝噎半晌,看着眼前男人完全没有一点嬉皮笑脸开玩笑的痕迹,突然想到他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
这次好歹还是地牢。
上回就一个狗笼子。
也懒得问他什么时候在大日矿山下面刨了个洞,有了一个地牢。
“他要是想不开咬舌自尽呢?”南扶光随口问。
难以置信的,宴歧看上去真的在思考她提出的新角度,居然真情实感的沉默了下,而后转过退望着她,试探性发问:“我去给他塞个口球?”
“口什么?”
南扶光比他更茫然。
很快的她突然想起自己是去过地界的人,地界这几年脱离了沙陀裂空树的凝视,没有受到旧世主刻意的抑制发展……
文化水平自然蓬勃,也有一些很潮的东西被发明出来。
南扶光的脸色从白转红再转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评价:“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宴歧:“……”
宴歧:“好死不如赖活着。”
宴歧:“还能防止乱吃东西。”
南扶光:“……那你去给他塞吧,别邀请我去看就行。”
宴歧:“那我——”
南扶光:“事后文字描述也大可不必。”
宴歧坐了回去,半晌看上去很失望的“哦”了一声。
……
宴几安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切漆黑。
他知道自己彻底看不见了,毕竟这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黑暗的自然环境。
他隐约听见了脚步声,但那声音几乎是走得很近他才听见,这一点让他认识到他的听觉也在减弱。
他的五感在逐渐消失。
动了动,耳边传来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四肢沉甸甸的,举起手时就能感觉到手腕被牵制下坠,他能活动的空间不多,只能微微侧过头,感受着来人越靠越近。
来人来到他身边站稳,身上大概穿着斗篷,在她蹲下的时候,柔软的布料扫过他的脚面。
宴几安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心中有一瞬间,他希望来的人是南扶光——
但当一阵馨香传入鼻中,那种花草熏香的气息陌生又熟悉,他知道这个味道并不可能属于南扶光。
“你怎么来的?”
开口时,他的嗓子沙哑的可怕,像是在粗粝磨刀石上挫过,被锁住的姿势只能让他微微仰起头,通过捕捉对方气息的方式,无神的双眼转向她可能所在的方向。
身批黑色斗篷,鹿桑站在宴几安的跟前,有那么一瞬间,她对面前的人感到彻底的陌生——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
可自从失去了龙骨后,正如人们所说,好像环绕在他周围的光突然就就消失不见了,眼前的只是一个清俊俊逸的普通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