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叫古海村,位于昆仑山脉一千四百里,村落世代繁衍至今一千三百多年,最久的家族繁衍十七代后人……”
鬼鸣鸟是如今古生物研究阁最得意的作品。
它可以鸣唱,温柔乖驯,话语时吐字清晰,思路清醒。
“某一日,他们毁于一旦。”
感觉到少女剑修握住它脖子的手一震,力道松懈,它微笑起来。
“仙盟对外宣称是堕化灵兽,后来因你揭发,古生物研究阁不得不站出来认领这些灵兽……古生物研究阁承认,对外宣称它们确实不是野生灵兽路过,它们是从古生物阁中逃脱的融合试验品。”
鬼鸣鸟反手抱住了南扶光的腰。
它没有试图摔死她,她脸上甚至非常平和,小巧的鼻尖埋入少女剑修的颈脖间,它细细轻嗅她身上的淡淡胭脂花香,就像只是这样就能回到很早很早以前,它还在古海村时,也曾经欣喜地打开爹爹赶集归来给她带的新脂粉。
它落于高台,放下南扶光。
身上的麻布不在意地掠过一地污脏血渍,它的羽翼化作纤细的胳膊,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南扶光的面颊。
“可你知道吗,这都是骗局。”
“???”
“人类是多会撒谎的生物,古生物研究阁其实到之后还是在撒谎,那些灵兽并非逃跑而出,古生物研究阁碎裂的墙壁也是展示给你们看的假象……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在测试这些融合灵兽的服从性。”
古海村不过是不幸被选中的靶子。
脚下的混乱从未停止,南扶光的双瞳因为震惊缓缓睁大。
故事至此根本没讲完。
要说古生物研究阁丧心病狂用凡人作为他们测试灵兽军队服从性的靶子,也就罢了。
但——
“要融合灵兽扩张仙盟军队,甚至只是古生物研究阁对外的第二个掩饰性谎言,被创造的灵兽从来不是为作为一兵一卒而存在。”
鬼鸣鸟缓缓道来自己因为深入才得以知晓的一切。
“沙陀裂空树枯萎濒死,如今他化自在天界灵气阻断,灵脉受损,各宗门派自顾不暇,为何偏有有渊海宗灵气充盈……你信了他们深处深海不受影响那套?”
鬼鸣鸟转向南扶光。
“其实这些灵兽很快就会死的,不是死在战场上。”
鬼鸣鸟冲着南扶光展演一笑,在她们脚下,因为鬼鸣鸟停止了歌声,灵兽们不再肆意攻击周围的人。
眼中血色褪去,它们不再嗜血,而是茫然而笨拙地停留在了空地上……
与其说是安静了下来,更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你还记得丽娘吗,你还记得她的死吗?”
鬼鸣鸟告诉南扶光。
“灵兽不是兵卒,它们被创造出来,只为成为那棵沙陀裂空树的祭品。”
第110章 谢允星之死
【反哺】。
沙陀裂空树曾经为三界六道输送灵气, 是万物根源,是大地之母,修仙入道人士因它的赐福从凡人中脱颖而出。
而如今,沙陀裂空树枯萎, 灵脉断绝, 当人们只能面对枯萎的树终日祈祷, 把性命搭在真龙与神凤复苏,恢复这棵树时……
总有那么一些人,信奉的原则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渊海宗不知道从哪一代宗主开始拒绝将救命稻草放在别人的身上。
完全不知道从哪来、准备去哪、光靠远古神话故事描述的真龙与神凤?
拒绝。
从某一日起,他们开始着手准备自救——
不知是哪一位“天才”, 做了个梦, 一觉醒来提出了【反哺】。
灵气来源于沙陀裂空树, 沙陀裂空树失去灵气枯萎,苟延残喘——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如果给这棵树的枯枝反过来输送灵气, 就有盘活它的可能?
就像给濒死之人输送最后一口空气。
沙陀裂空树为三界六道之树, 其根部蔓延全域地底,于是他们闭门造车只需要选定一块鬼都不知道的地方,圈起来,然后就可以开始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
灵气最开始来源于渊海宗高层,他们最开始是拥有奉献精神的, 愿意反渡灵气输入沙陀裂空树,很快他们发现这招行得通。
但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灵气去维持一棵树的存活, 嘴巴上为的三界六道, 那是“救树项目”的总章程,核心思想——
牺牲落实到个人身上,实在不太行。
总不能杀了修士埋树下。
先不说违法, 修士一共就那么多,要成为复活沙陀裂空树的养分那用量必然是巨大的,他们必须填补这个空缺。
再后来就有人提出使用灵兽代替修士,但人畜有别,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这时候,当初提出【反哺】的那个人再一次做梦,再一次站了出来。
——修士不多,但凡人很多,把凡人变成拥有灵气的生物也是可以的。
……
穗娘到底只是一个融合灵兽项目的参与者,哪怕她是前所未有的成功品,事实上她能知道的也并不太多。
她只知道,融合灵兽的成功率很低,很危险。
事无不破之日,古生物阁早就料到用凡人与灵兽融合实验一事早晚会败露,他们想出了彩衣戏把戏,然后将之推到所有人的面前——
彩衣戏里的灵兽聪明,通人性,有趣,生活在所有人的追捧之下……
人们对它们狂热,总在期盼一场又一场的新演出。
就像是包在毒药外的糖霜,五颜六色的。
毒药也就变得不那么可怕。
所以当某一天南扶光捅破了彩衣戏楼的天顶,掀开一部分的真相摆在世人面前,古生物阁用凡人与灵兽融合实验的事情公之于众……
整件事激起了一些水花,但并非有想象中的千层浪。
因为人们早已对此麻木。
洗脑的过程早已完成。
而渊海宗甚至有第二层谎言,他们对外宣称是为了给仙盟提供战时储备——
这理由听上去多合理啊。
而且现在是非战时,人们早已习惯了除却环境糟糕之外一切的和平,做战时储备又不用去死,简直是白吃白喝的好去处。
甚至连南扶光都是怎么想的。
所有人——包括已经入局之人都没想到——这完完全全是古生物阁给他们编制的一场荒唐大梦。
南扶光想起初次来渊海宗时在海底向她求救的鱼。
简直像是命定开局一般早就暗示了一切的结尾。
她在踏入渊海宗的三日内就已经触碰到了一切的真相——
那日古生物研究阁的成像镜前,看见的成像镜中沙陀裂空树的树根,将自己开膛破肚于树根上的鱼群,林火听到那些鱼赴死于沙陀裂空树树根下如释重负,嘟囔着“那也不算失败”时话语里的开心……
“丽娘也是这样死的。”鬼鸣鸟淡道,“就像是种下一颗死亡率很高的果树,古生物研究阁帮助我们长成丰富多汁的果实……”
头顶,渊海宗隔海境界突然出现“咔嚓”一声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知道果实成熟的标志是什么吗?”
就像是琉璃碎裂前的征兆,一道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裂痕出现在所有人的头顶,那裂痕如雷鸣劈下般不断的扩散,开裂。
“当融合灵兽重新能够开口说话的那一日,就是它们成熟能够成为养料的时辰,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扔下所有,只为献祭沙陀裂空树而去。”
“哗啦”——
巨响掩盖了鬼鸣鸟最后的话语,无数的琉璃碎片从天顶伴随着倾泻的海水疯狂涌入!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似鲸鸣又似海啸浪起的声音,脚下汉白玉青石砖震动,那只始终漂浮在他们头顶投下阴影的、巨大的、沦落模糊的不明巨兽从天而降,落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大厅之内已然乱作一团。
渊海宗宗主与阵修阁主同时赶到连手修复破损的天顶,阻止海水的疯狂灌入。
地面上海水积水,一些被斩杀的灵兽尸体漂浮而起,水中人们惊叫奔走,而那些前一刻还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灵兽们也动了起来,就像是应证了鬼鸣鸟的一切描述与推论——
“要去……要去。”
“刺破胸膛。”
“解脱。”
“神——!”
当它们开始窃窃私语着人类的语言,嘟囔着作为人类时所有的琐碎与烦恼,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露出焦急的神态,像是急着去奔赴一场盛宴。
整个厅阁中央还杵着个不明生物,那东西似鲸似蟾,果然为两栖生物,身形高大几乎塞满整个可活动区域,长着一张人脸却五官扭曲,极厚的嘴唇,极小的眼睛,浑身上下布满疙瘩,疙瘩里生满了像是藤蔓的触须,如同寄生生物,那触须飘动着如海中水草。
南扶光感觉到头发在一根根的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