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瑛见眼前的食物一应收走,似是察觉什么,片刻后跟了上去。
卫何取出银针,探试林桑晚方才所食的种种食物并无异样,于是问道:“郡主最后所食是什么?”
“是酒。”妙瑛走进殿内,继续说道:“永安郡主喝完最后一杯酒后,便由宫娥扶去歇息了。”
话音刚落,卫何再次瞧了一眼桌上食物,没有酒壶,且少了一只白玉酒盏。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已然明白过来。
沈辞顺势问道:“搀扶的宫娥可有看清?”
妙瑛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顾着吃了,没抬眼仔细瞧,只看到宫娥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颗黑痣。”
景仁帝的声音听起来寒冷如冰,“给朕立即查,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害人。”
锦衣卫的昭罪寺最是擅长查这些事,因有景仁帝的命令,顾霆格外的雷厉风行。
殿中又陷入死寂,只有里屋的太医不断地进进出出。妙瑛站在外头来回度步,眼睛时不时往里头瞧。皇后握紧了袖口中的手,令人神志散失的□□怎么就成了毒药,她还没有蠢到明面上下毒。
是谁下的毒?
皇后将目光移到沈辞身上,是他还是林桑晚?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顾霆一手抓一个宫女,另一手拿着一个银质雕花酒壶回来禀报:“皇上,此人名叫喜翠平日负责太和殿洒扫,臣去抓她时,她正将这酒壶扔进池塘里,臣已在她身上收了一圈,没有发现九转千机,许是被她一起扔进了池里。”
卫何取过他手中的酒壶,可因被池水浸过,查不出什么来了。
喜翠连忙哭着解释道:“启禀皇上,奴婢不知九转千机,奴婢只是在酒里下了媚药,万万不敢拿九转千机来下毒害人。”
媚药?景仁帝想起之前皇后在耳边低声说的话:“有宫娥见沈首辅进了永安郡主休息之处。”他将目光落在皇后脸上,一脸的端庄淑雅。
景仁帝目光阴鸷,问卫何:“可有中媚药?”
卫何回道:“郡主体内只查出九转千机毒。”
听此,喜翠害怕极了,忙抬头瞧了一眼皇后,又急着低下头。沈辞问道:“何人指使?”
喜翠不敢抬头,支支吾吾的说不说话来。景仁帝摆手,顾霆瞬间会意,将绣春刀架在她脖子上,汹狠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皇后紧握袖口中的手,荣光满面的脸上隐隐有了紧张之色。她死死盯着喜翠,生怕她招供。
刀刃极其锋利,喜翠低声抽搐道:“是......槿夏姑姑。”
“放肆。”皇后脸色顿时一变,厉声喝道。站在皇后身边的槿夏苍白着脸,迅速跪地磕了几个响头,顾霆着人验槿夏的身,未发现有毒药藏身。
槿夏微微一笑,质问喜翠:“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污蔑于我?”
随即地上两人呼吸推诿,景仁帝摸着手中的佛珠串子,冷脸看着他们,默不作声。这时,一名小太监拿着一包包了白纸的红粉递到景仁帝面前,“这是在槿夏姑姑屋里搜出来的。”
卫何上前两步,拿出勺子取了一点粉末闻了闻,再是放在桌上的瓷碗中,倒了茶水,然后用银针试探。见银针瞬间发黑,在场众人登时沉了脸。
槿夏脸色惨白,茫然道:“皇后娘娘,奴婢没派人下毒,奴婢跟永安郡主无冤无仇,断不会害她啊!”
她给的明明是春药,怎么就成了毒药。
沈辞冷声问道:“你不会害她,那你背后的主子呢?”
“放肆!沈首辅是怀疑本宫?”皇后冷笑一声,厉声道:“本宫还想知道,你为何会在兰心殿,你不应该在太和殿吗?”
“臣不敢。”沈辞面无表情地对着皇后行礼:“因臣不甚酒力,便出来醒酒,路过太和殿时见门口无守卫和宫娥,便想问问情况,谁知殿中突然有瓷碗摔地的声音,于是走了进来。”
皇后骨节发白,阴冷道:“沈首辅是第一个进来的人,想必更有机会下毒。”
沈辞袖袍一伸,淡淡道:“大可搜身。”
顾霆看了景仁帝一眼,见他没有这个意思,便继续立在原地。朝中重臣,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搜身。
屋内静静的,众人将目光投向皇后,只有景仁帝没有看她。许久,景仁帝漠然道:“拖下去,严刑审问。”
见槿夏被拖走,皇后的面色清冷而刚毅,她一挥云袖,不复素日温和慈祥,“皇上将槿夏拖走,是不相信臣妾吗?臣妾素日里吃斋念佛,一心积德行善,怎么会派槿夏害人?”
南顺皇后最是心善仁爱,每逢灾情,就会前去寺庙祭拜,一待就是二月。
景仁帝眉头深思,有意安抚,“槿夏生了异心,被人收买,皇后不自知罢了。”
皇后一怔,“槿夏对臣妾忠心耿耿,断断不会做出欺瞒主子的事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知道她立即与槿夏摘清,可从小到大,都是槿夏陪在她身边,况且她知道太多自己的秘密。
景仁帝一甩手中佛串,似是对皇后极度厌弃,“谁会陷害皇后?”
皇后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笑得悲苦,谁会信林桑晚用命来嫁祸她呢?
事情发生的太快,让她猝不及防。
“顾霆,此事交你审查。”景仁帝眉心紧拧,眼眸暗沉,冷然道:“在事情未查清楚前,皇后不得踏出坤宁宫半步。”
第31章 赠刀
景仁帝离去前进里屋看了林桑晚一眼, 见她面色苍白犹如死去之人,一如贤妃离世那天,不知不觉轻叹一声, 面露愧色:“你们受苦了。”
数日后,林桑晚醒了过来, 坐起身, 抬眼间, 屋内满是人。
陆青钰喜极而泣, 一把将她抱了满怀, “晚哥,你吓死我了。”
愣怔片刻, 林桑晚拍了拍她的背, 在她耳边低哑道:“青钰, 我想喝水。”
闻言, 许兰知眼疾手快地递了水给她,林桑接过水杯,靠在床栏饮了几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陆青钰道:“巳时三刻。”
林桑晚望向屋内其他两人,“你们不上朝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休沐。”
沈辞和萧逾白难得有如此的默契,林桑晚笑了笑,不再看他们二人,颔首看向靠在门边的陆岑,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宁州?”
陆岑淡淡道:“明日。”
想到林桑晚不能一同回宁州, 陆青钰又抱了上去, 眼里有泪在打转, “晚哥,都城这么危险, 你就同我们一起回宁州吧。”
她紧握林桑晚的双肩,哀声道:“晚哥,你不是最喜欢宁州的青山绿水,你不是最喜欢同我们赛马,但求一败,我还没赢过你,你怎么就不跟我们回去了。”
都城这么危险,她都快要没命了,还要报仇,还要洗刷冤屈,她就不能好好活着......
暮春已至,院中的桃花也凋零的差多不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要分别的。
肩膀传来压痛,林桑晚笑看陆青钰:“你不是总想要我的全家福嘛,我让它跟你回去。”顿了顿,声音微哽,“下次,你骑它来接我。”
陆青钰耍起了大小姐脾气,“你最会哄人,也最会骗人。”
之前也是,说好一起去救陆岑,结果把她骗走后,自己转头一人前去了。刚开始他们的任务都是些巡防小事,可她把三哥带回来时,也是遍体鳞伤。林桑晚说:“我是你们将领,有责任把每一个人带回来。”
事后,陆青钰问:“那你为何一开始就不阻止三哥。”
林桑晚回:“当道理讲不通时,就要让他撞下南墙,撞痛了,也就撞醒了。在上了真正的战场也就知道有可为,有可不为。况且,在上真正战场之前,我还是能保得住他。”
在宁州的三年,林桑晚一直是三人的定海神针。
在宁州时她璀璨如星,可一回永都,她就身有万千枷锁,不得片刻喘息。
眨眨眼,陆青钰两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林桑晚手背上,烫得她恍惚了一下。
不知其他人是何时出去的,屋内只剩下陆岑、陆青钰和林桑晚。
林桑晚红了眼,当初去南虎军,只是为了掩饰背后的情报局,不想交了两个挚友,几经压抑,不使眼泪跌坠。
他们何曾不是她的指明灯,在恨意最浓时,她身后是万丈深渊,是青钰死死拽住她。
陆青钰虽然表面骄纵任性,蛮横无理,可内心却柔软的不行,稍稍哄一哄,就能对你掏心掏肺。
“晚哥,求你了,跟我们回去吧。”陆青钰低声哀求道:“你这么好,我不舍得,永都水这么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