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阳侯因其子蒋辰豪不日被执死刑,遂未到场。
陆青钰等人到了之后左右看都没瞧见林桑晚,只觉无趣,一看见她进来便连忙招手:“晚哥。”
林桑晚收回视线,望向陆氏两兄妹,盈盈一笑,朝着陆南岳行了一礼。陆南岳起身回礼,再朝萧逾白行礼。
萧逾白颔首点头,没有停步,由太监领着坐到前面位置上,林桑晚也没多停留,直接跟上,在他旁边坐下。
见她施施然走向前方,陆青钰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有些感慨道:“想不到晚哥打扮起来是如此惹眼。”
今日的林桑晚梳了一个垂云髻,髻旁点缀几朵精致的淡蓝色小珠花,往日里高高束起的乌发自然地垂落在背后,显得娴静优雅。她身上的衣裳则是湖蓝色锦绣衣裙,上面绣着精致的莲花与水波纹样,裙摆宽大如云,随着她的步伐轻盈摇曳。
在琉璃灯光下,她面容如灼灼桃花,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煞是好看。即便她有意选了素净的衣裳,可还是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陆岑没有搭话,紧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抬手一口吞下,不再看向萧逾白那边。
今日的萧逾白则身着一袭深蓝色锦袍,与林桑晚衣服相得益彰,两人坐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也难怪陆岑会心中郁结。陆青钰给她倒了酒,低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少时起,她这个三哥特风流,整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周围也总有许多莺莺燕燕围着。可四年前,他突然要跟着爹爹去军营历练,当时还让她嘲笑了许久,认为三哥肯定吃不了军中的苦,并且打赌他在军中熬不过三个月,没想到他一待就是四年。他的性格依旧放荡不羁,可她总觉得哪里变了。
只是没想到在三哥参军的第二年,晚哥硬生生的从一个无名小卒站到了他们面前,三哥见听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她能感觉到,她的三哥又活过来了。
陆岑没有接话,笑嘻嘻道:“前几日李家大公子托人来家里说媒来了。”
“爹爹说了,我可以自己选择夫婿。”陆青钰放下酒壶,瞪着他,“休想要挟我。”
又喝了一杯,陆岑道:“你都十八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二了,隔壁的许家公子的儿子都能背诗了。”
在两人掐架之际,林桑晚低头剥着坚果,忽感一道目光锁着她,抬头的瞬间,右前方坐着的福安公主正直直地盯着她。
林桑晚对她行礼一笑,继续剥着坚果。
在皇帝皇后还未至之前,殿内大臣互相交谈,好不热闹。
“她是皇后所出,我的长姐。”萧逾白察觉到异样,声音湮淹没在喧闹的人声里:“她曾请父皇下旨赐婚,封沈辞为驸马,不知为何,此事到后面便不了了之。”
林桑晚脸上笑嘻嘻的,看不出表情,静静地剥着坚果,然后将剥好的坚果递给萧逾白,问道:“怎么不见妙瑛公主?”
妙瑛公主是贤妃娘娘的独女,她所查到的消息是景仁帝心存愧疚,对妙瑛极好,可今日怎么不见她。
萧逾白托着她的手,捡起果仁放入口中,看了周围一眼,“来了。”
第29章 【29】
“九公主到——”
随着声音落下, 大殿内翩翩然地闪进一个十三似岁的少女。只见她梳着飞仙髻,两侧的髻鬟则点缀着小小的玉蝶,髻上插着两支纤细的金簪, 簪头缀以珍珠和翡翠,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咚声。虽然她的面庞带着几分稚嫩的婴儿肥, 但隐隐能看出将来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一进殿, 就看到了显眼的林桑晚, 飞奔走向她后, 双手抱着她, 轻声喊道:“阿姐。”
林桑晚揉了揉她的脸,眼中似有泪流出, 笑道:“九公主。”
抱够了, 妙瑛对着萧逾白道:“我要坐阿姐旁边。”
萧逾白微微蹙眉, 半晌, 便起身坐至妙瑛的位置。
“老大不小,她是你皇兄。”林桑晚拉起她微胖的手,盯着她再仔细瞧了瞧。
回了永都, 心里一个声音告诉她,早点去看看妙瑛,另一个声音又告诉她,要是让太子一党发现两人之间如此亲密,会不会给她带来危险?
现在见她活得开心明朗, 林桑晚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妙瑛吃着林桑晚刚剥的果仁, 自顾自说道:“阿姐, 你什么时候和六哥成婚?”
林桑晚顿时脑子一炸, 不知该怎么回,这时圣驾宣临, 皇后和太子扶着景仁帝进了太和殿,太子妃紧随其后,顾霆护驾。等景仁帝落座后,太子率众人同行国礼,降谕平身后,宴席便开始了。
宴席进行一半,妙瑛蓦地蹦出一句:“阿姐,沈首辅怎么一直看你?”顿了顿,她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哦,不对,怎么这么多人在看你?父皇,皇后,沈首辅,太子,长公主,六哥......”
林桑晚一时无语,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简单无忧的公主是她想看到的,可以后遇上危险呢?
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也没有回她,林桑晚低头给她布菜。
皇后看着景仁帝时不时盯着林桑晚,袖口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见着舞姬退下,对着景仁帝笑道:“嘉辰王和永安郡主既然回都了,婚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萧逾白起身行礼道:“外敌未平,儿臣不敢为家。”
话音甫落,殿中众人纷纷唏嘘,在南顺国满十八的男子大都成家立业了,他还是个皇子,身边怎么可以没有女子。是真的心怀天下,有雄心壮志,还是有别的原因?
难道是同林桑晚有了嫌隙?
又或是嫌弃林桑晚是罪臣之女?可看着两人的亲密关系也不像啊,刚刚林桑晚还给他剥坚果。
有人带着疑惑瞧着林桑晚,有的带着嘲笑看着她,有的带着看热闹般望向她。而被瞧着的林桑晚,则是一脸平静,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噙着笑意,像是他们所聊之事与她无关。
景仁帝眯起眼,再次瞧了林桑晚一眼,面露一丝,淡淡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的几个弟弟早就成家了。”
其实萧逾白心里很着急,可她说的对,强扭的瓜不甜,他竟然会想着让她改变心意的,等到那时再成婚也不迟。
雍和从容的萧逾白冷冷道:“儿臣刚回永都,府中各处还需修葺,仓促成婚,恐折了面子。”
景仁帝觑了他一眼,漠然道:“随你吧。”以前贤妃在世,萧逾白不曾顶撞或者违逆他,而今一股牛脾气,怎么也拉不回来。
自打皇后说话,陆青钰看着三哥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脸抽了抽,心道:“算了,随他去吧。”
这三年来,陆岑不是没有表白过心意。有次刚击退西尧兵,他想着乘胜追击,可林桑晚觉得有诈,赢得太过容易些,还是小心谨慎为上。他不信,带着三百士兵紧追,结果误入了一片沼泽之地,在毒雾弥漫下,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仍处于毒林瘴气中,可身下多了一个人。林桑晚背着他从阴暗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光明。
陆岑的头靠在林桑晚肩膀上,雪白的脖颈在他眼前晃啊晃,不知不觉道:“林桑晚,我心悦你。”
声如蚊呐,林桑晚还是听到了,淡淡回道:“是不是被瘴气熏傻了?浑话都来了,你、我、青钰可是歃血为盟过的,说好当一辈子的好兄妹呢?”
陆岑道:“我后悔了。”
林桑晚道:“早知道让你在毒瘴里再待久点儿,死了算了。”
陆岑迷糊道:“我可能真得快死了,你哄我一下,让我死得其所,好不好?”
林桑晚感觉背人的人呼吸越来越弱,轻声笑道:“你怎么比我还文盲,死得其所是这么用的嘛。”
陆岑轻呼一声,执着道:“林桑晚,你哄我一下嘛,骗人也可以。”
我真的好喜欢你。
话落,他真真切切地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没有再提毒林中的事,他怕兄妹也做不成,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可现在,他真的有点痛。一如四年前,去沈府那晚得知她死去时的刹那。
陆青钰转过头,不小心瞄到对面的沈辞,依旧风光霁月,如霜似雪,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景仁帝发了话,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她看沈辞紧抿嘴唇不说一句话时,对心底的猜测已然确定。
宴会又恢复了热闹,太子熟稔地朝各位朝臣敬酒,在这场热闹中,陆岑独自喝着闷酒,沈辞静静坐着,他酒量差,只敢抿一点点。萧逾白微微笑着,朝他敬酒的人极少,他也不甚在意。